声色又要面子的女人,始终忘不了当年一次次被当众谩骂撕打。
她知道如何报复另一个女人。
每次考试后,学校公布年纪前一百名学生排名,我排第一位,从未失手。
他的名字出现在六十名到八十名之间,我的妈妈斜睨着,嘴唇像朵漫不经心的薄红海棠,美丽女人独有的刻薄妖娆。
一个学期四次考试,我考四次第一,他把我堵在暮色沉沉的西墙下,红着眼一拳拳打在我身上。我身后有个胜利的女人,他身后有个失败的女人。
他恨我母亲夺走他的一切,幸福的家庭、富裕的生活、完整的成长,更恨我长久地、近距离地反衬他和他母亲的落魄。每次考试后,我在大房子里翻开手机,收到奖励的话语和大额红包,他在小房子里接受辱骂和殴打。
但他的妈妈会带他去药店。不会有人留意我的神色是否反常,我走路的样子是否奇怪,我的胳膊被书包坠着不敢打弯,书包里塞满活血药、止疼药、挫伤药和安眠药。
耳边的笑声渐渐变小,我妈妈和她的家人说着小学班级活动的趣事,脚步轻盈地走进家门,我在围墙下看着脚边的路像黑色的水,蔓延到更多别墅更多路灯前,我抬起头,路灯将高高低低的别墅涂上浅淡的鹅黄色,空气里有乔木叶子味和迟末枯瘦的花香。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离11月6日只剩十天。
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我想两个女人不止一次在意过这个巧合。
只剩十天,我就可以告别眼前和耳边的一切。
我会死在那一天,他会是凶手。这是我给自己、给他、给所有人送上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4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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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知道他想杀我,我也想杀他。
和他一样,我愤怒又悲伤,从八岁那年便无处发泄,我的脾气一天天挫磨,看似被父亲的无能和母亲的冷漠磨钝了,其实它只是薄了,锐了,落在不起眼的角落变成隐秘的恨。又被人踩在脚下变成杀意。
我不能对父母做什么,不能对幼小的弟妹做什么,不能把那个外来的男人怎么样。
于是我对准他。我只能对他做点什么。
就像他不能伤害自己的母亲,没能力报复自己的父亲,只能打我。
我至今没细看过他的样子,不留意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只是校园西墙前的一道暗影,我透过他看薄暮残阳,看一条摇摇欲坠的道路,看我的终点。
但我知道他的气息,他和我一样束手无策,早就厌倦了这个世界。他希望我激烈地反抗,希望我把事情闹大,希望藉由我们的势不两立把一切搞到一团糟。我的逆来顺受让他绝望。
我清楚地感受着他越来越疯狂的力度和愈发执拗的眼神。
我在逼迫他,引导他,用他的手折磨我,然后杀掉我。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我的妈妈,我的弟妹,家里的保姆,身边的同学,学校的老师,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我,这件事就会发生变化。
或者,如果他的妈妈,他的朋友,他的世界里的某个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事情同样不会向最坏的方向走。
可惜没有人。只有我注意到他,只有他注意到我,所以我们越来越疯,越来越想有个了断。
我早就想好我该怎么死,何时死,死在哪里。
市中心地段属于老城区,最初的地铁设备一直没翻新,站台和隧道之间没有遮挡。
每周六我拒绝家里司机的接送,搭地铁去另一个学区上奥数班,故意把行程完整地暴露给他。
他在那天也要去那个学区补习,我不止一次留意到他暗暗跟在我身后。
在列车呼啸进站那几秒,他从身后推一把,我就能消失。
然后他会为他累日的暴力和最后的罪行付出代价。
这是我需要的,也是他需要的。
我是个懦夫,我不敢自杀,不敢保护自己,不敢指责别人。
我只有丰富的激怒他、让他暴跳如雷、让他失去理智的经验。
考试结束,我又一次拿到全校第一,第二天放学后,我拿着钱包主动去他的班级。
他和他的几个朋友很意外,我深深低着头,把钱包放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他怒不可遏,却还是压低了声音。
“这次……我成绩……还好,妈妈……还有……爸爸”这个称呼让我膈应,我从未对那个男人叫过,但只要能激怒他,我可以多叫几次,“妈妈和爸爸给我的。全给你。”
我看着他放在桌上的一双手攥得紧紧的,青筋暴露,像石头一刀刀刻出来的。
我放下钱包就跑。
今天回家他会挨打,他会酝酿一整晚的绝望和憎恨。
明天就是11月6日,星期六,我会在老地铁站等他。
他忍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这一次,他一定会把我推下站台。
我会在半空看那辆迎面而来的列车,我要四分五裂,我的碎片是他们每个人的报应。
第5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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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六那天我醒得很早,一直赖着床,我考虑要不要跟妈妈说几句,或者给爸爸打个电话。
我厌倦地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
上午有个网络课,听完课我做了一套题,吃了保姆端来的午饭,换好外出衣物。
出门时没看到妈妈,游戏厅传来她和两个小孩的笑声。她不需要我说什么。她刻意冷落我,刻意冷落我的生日,因为这个日子也属于另一个人。
地铁站转眼就到,不像我走过路,像路走过我。周六下午人不算少,我等过一趟车站在想要的位置。脚下有条黄线,我的生和死只剩一步距离。
我闻到了他的气味。
他的妈妈打他,骂他,利用他,又对他无微不至。他的衣服满是柔软清新的味道。每次他的影子压住我,那不过分香却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包围我,就连视线下的鞋子也是洁白的。他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站在我身后,仇恨日积月累,这次他不打算放过我。
灯光打在隧道里,由远及近。
身后已经排好零散的长队,我在最前面,他在我身后,不可思议,我能感觉他的手抬起来,他的一切动作在我的脑海里。
那只手和我的后背只隔一层薄薄的空气。
我非常平静。自从八年前的那个可怕的下午,我的心再也没能平静过,尽管我什么也不说,日复一日安静看书、做题、考试。
这就是死亡吗?真不错。
世界变暗了,我的眼前只有呼啸着风的地铁隧道,我突然又有种奇妙的感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