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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高的人就多,处理问题更理智更有技巧。

    我和他到底有共同心病,我们吵也好闹也好,谁也不想把任何一方家长惊动到学校。

    绝对不能让我的妈妈和她的妈妈在全校师生面前重演八年前那些噩梦。

    我们默契地不再看对方。我想趁打扫的机会找他说话,结果班长太理智也太有技巧,我的任务是打扫积灰的教室,他的任务是去实验楼整理摆满骨骼标本的生物室。打扫完所有人回到教室,班长刚要宣布接下来的活动,我举起手说:“我今天有事,不参加了。”

    我一向如此,有时合作,有时孤僻,同学们不讨厌我,也很难喜欢我。

    我刚迈出教室就听他说:“我也有事,不参加了。”

    他离后门近,起身就出来了。

    我们看了对方一眼,分别走两侧楼梯。教室里还传来惊呼和议论:

    “什么情况?”

    “第一天就水火不容?”

    “肯定啊!他们不是……”

    我匆匆下楼,以为他和我一样会去西墙,结果他直直走向校门,头也没回。

    他到底怎么了?

    我擅长忍耐,但我的脾气不好,我不能接受别人没理由对我忽冷忽热。我越想越气,接下来的半个下午我要怎么打发?想到回家还要看那家人其乐融融欢迎我这个外人,我更气。我只能在书店看了会儿书,挑了两本新到的习题集去茶餐厅。

    我坐下,服务员拿着菜谱站在卡座旁,我发现她的神色有点异样。

    我抬头看她,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跟我说多余的话,我也不会看她。

    她似乎有些紧张,也许真像他说的,我有压迫感,让很多人紧张。

    “开、开学了?”

    “嗯。”

    “假期没看到你。以前假期你常来。”

    “去外地学习。”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上次和你一起的男孩子,”她说,“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没头没脑,理解起来却不难。我在这家店常驻一年半,每次独来独往,突然有天拉个人过来对着傻笑,又摆了一桌子书讲几个钟头,她记不住才怪。

    “他最近每天都来。”她笑着说。

    “什么?”

    “也不是每天,至少两天会来一次。也坐这张桌子,吃个套餐或者下午茶。”

    “……”

    我想起他紧绷的脸和冰冷的眼睛。

    一瞬间,我突然有个特别荒谬的想法,它像天外飞来的球体,打碎了这世界的玻璃罩子,我看不清外面有什么,只有一堆玻璃碎片落在我在的街上,铺满一地。

    这个想法是:他就这么离不开我?

    第21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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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我打开班级群。

    一班人数多,班主任和班长不会把从一班降级的人删掉,留着他们共享资源,也导致群里的名字无法统一排号,看着乱糟糟的。

    我翻找今天刚刚加入的几个名字,立刻锁定他。

    他的微信名就是名字缩写。

    我思考一分钟。班长的通知一向事无巨细全部到位,不论他自己跟妈妈说,或者他的妈妈看手机检查,这个下午他“应该”和新同学们一起玩。他和我一样不爱回家,甚至在家里为自己安排一个躲妈妈的小空间,此刻,就算翘掉集体活动,他也不会和妈妈在一起。

    我添加那个微信,验证为“一起吃饭吗”。

    他没加我。我又加了一次。

    加到第三次,我点的套餐来了。我又点了份一模一样的。

    那份餐点做好,他攥着手机出现在我面前。

    服务员刚好端来托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你要发多少遍验证?”他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能加你微信!”

    “发到你过来为止。”

    他气呼呼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他,分开不到一个月,他的脸更瘦削,配着那双单眼皮和黑眼珠,整个人更为凝练可观。从前那种令我烦躁的波光潋滟似乎凝固了。

    他更好看了。可惜他不笑。

    说起来,他收起这份怒目而视的模样不到四个月,我却像忘了长达一年多的敌对,只记得他笑的样子。

    我又想起方才那荒谬的感觉。

    他也在看我。

    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他这个人性子虽急,内心非常软,当他不讨厌一个人,眼神就会带着某种小动物的善意,或者说,没有恶意的好奇。这种眼神和他的简括又有锐度的外形不搭,就像他的下巴和他的气质不搭。

    奇怪的是,他就是能把很多矛盾的特点综合成为独特的好看,越看越有味道。

    他的眼神从气愤到指责,从指责到委屈,从委屈到气愤,这些情绪轮着转了至少三分钟,才沉下去变成小动物一样的纯黑。接下来他只是静静看我,仿佛很久没看到我了。

    我突然觉得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很久看不到我。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没话找话。我们两个之间倘若沉默,一定是他先沉不住气。

    “不知道。”我说。

    他掰开筷子开始吃饭。

    “你……”我斟酌着,“我听服务员说,你每天来这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里饭好吃。我喜欢吃这个招牌套餐。”他说。

    “她说你有时候只吃下午茶零食。”

    “我喜欢吃这里的下午茶!”

    “你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忽略他的火气。

    他放下汤碗看我,看得那么仔细,上上下下,最后问:“你……去哪里了?”

    我说了我假期的安排,忍不住加了一句解释:“我妈妈晚上通知我,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我来不及告诉你。”

    “你也根本没想告诉我。”他小声说。

    我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怨气,刚想细问,他身子向后靠了靠,贴着椅背,神情看上去正常多了。

    “我没什么事,”他说,“经常来这里,一来这里的东西好吃,在这里看看书挺好的。二来,你这个人没事不是想死就是想死,我总要来确定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又听到了那丝怨气,一时间,那个荒谬的想法蒸发了,我乱成一团的脑子也清楚了。

    “你担心我?”我问。

    他没说话。

    这是他的聪明之处。自从离开那个车站,他无师自通地摸清了我的脾气,或许他早就摸透了我的性格。我想的多,旁人的一个谎言或者一个掩饰,只要有不合理就会让我七想八想,长期的负面思维又让我倾向相信最负面的东西。于是,他对症下药,只跟我说实话,想和我和解,不是循序渐进,而是直接把我带到家里的小密室,给我展示他过的生活,直接撤了我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