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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6

    他们下意识看我,我又按了几下拍照,若无其事地继续拍别人,两个小孩突然跑向同样走进客厅的妈妈,我反手把留在原地的两个人放进一个镜头,只按了一下。

    接下来的晚饭没什么意外。家里餐厅支起了面积最大的旋转桌,那对夫妻亲手做了七八道菜,还有买来的菜品、冷食和果酒,我和他自然坐在一处,两个小孩本来想和他一起坐,看到我很是委屈地坐回爸爸妈妈旁边。打工人师兄也坐在他们旁边,隔着桌子尽职尽责地观察我。我的同学们不住口地夸男女主人的手艺,有两道菜最受欢迎,是那男人做的,我注意到身边的他一口没吃。

    一道香葱排骨,一道板栗鸡。

    我恍惚记得在哪里听过,这是他最爱吃的菜。

    我尽量自然地侧过身,他也正貌似无意地抬起脸。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我还没想好要对他说什么,但当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说了。

    我正过身子,平静地听他们说班里的趣事和这次汇演的节目,他也笑呵呵的,筷子不再回避任何一道菜,转到哪个吃哪个,包括酱色的排骨和油黄的鸡块。

    在许许多多人中,我却更深刻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他。

    吃完饭就是收拾东西和送人,小孩爱热闹,几个小时就和哥哥姐姐们结下了几分钟就忘的深厚情谊,看到他要走更是差点哭鼻子,男人不断地哄,我帮他们提东西送到车站和地铁站,妈妈亲自开车送三个女孩回家。等所有人消失在地铁口和车门口,我们终于有时间和对方说几句话。

    “我要赶紧回去了。虽然报备过,这也太晚了。”他说。

    “嗯。”我说。

    我的脑子里竟然还是他缓慢倾斜的身子。

    “今天开心吗?”他笑着问。

    “累死了。”我说。

    “没有不开心吧?”他换了个问法。

    “没有。”我说。

    “我也没有。”他说。

    “你真的……”

    “真的没什么感觉了。我看我爸倒是遮遮掩掩的,何必呢。对了你怎么还拍我们的照片?”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

    “拍就拍吧,别这么紧张。”

    我没来由地用笑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有时候有些事的确很难解释。难怪他会经常顾左右而言他。

    我也只好向他学习。

    “如果你没有不开心,那两个小孩也很喜欢你。”我说,“下次再来玩?”

    我想我是有私心的,我不喜欢那个家,但我喜欢他站在那个家的走廊和花园,坐在沙发和台阶,还有,出现在我的房间。

    他笑着摇摇头。

    “不行。”他说,“一来你妈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要是知道我在你家玩得这么好,我妈会多伤心。”

    他潋滟的眼睛在街灯下闪着,他的声音低沉,他的性格像水,温柔地放低自己,最后任人拿捏。

    他现在的样子比世界上任何一件难过的事更让我难过。

    “以后不来了吗?”我怅然地问。

    “嗯。”他说,“反正……我们的老地方很多……”说到最后,他慢慢垂下头,鸦黑的头发密密地遮住表情。

    我突然想问他,难道你妈妈知道我们玩得这么……好,不会伤心吗?

    这是个早就被我们放弃的问题。

    “好。”我说。

    他抬起头,潋滟的眼睛像是荡漾了。

    我向家里走,走过一盏盏街灯,一栋栋房子,一级级台阶,我反复回味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能想起来的只有他倒向台阶看着我,我走进我的房间,没有开灯,我拉紧窗帘,让房间的黑更像他眼睛的黑。

    好像命中注定一般,我要走进他的眼睛里。

    他倾倒的样子,他笑着拒绝我的样子,他的眼睛。

    我还没想清楚他对我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是真的喜欢,是同病相怜的移情,还是为自己的脆弱找个暂时的依靠。

    但我明白我的感情了。

    不过一天时间,当我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在我脑海里时时出现的他波光潋滟的样子,渐渐变成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第41章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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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第二天我不像往常一样早早走出家门,我坐在餐厅等待,两个小孩追逐着冲进来,看到我赶紧规规矩矩,蹑手蹑脚。

    我把小男孩叫到面前,把昨天跟小女孩说过的内容重复一遍,要求他记牢、复述。

    他害怕、疑惑、不太情愿地说着那些注意事项。

    也难怪他费解,我也刚刚理解这个世界对男孩来说同样危险。

    现在我明白一个好看的男孩能够激发怎样疯狂的想象,那么他同样能激发想象中的疯狂。

    “哥哥昨天给我也讲过。”小女孩偷偷对妈妈说。

    “你哥哥公平公正。你们听话就行了。”妈妈说。她用眼角余光偷看我,琢磨我在抽什么风。

    有我在,小孩不敢乱说话,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怕一个动作不对又被我教训。吃完饭妈妈去衣帽间打扮,保姆收拾碗碟,两个小孩拿着一张彩色纸检查自己书包里的课本,男人负责等待。我背起书包,拿起篮球,路过他时,他客气地说:“路上小心。”我一向反感他,却也一向礼貌,只说:“叔叔开车小心。”

    不知怎么,我鬼使神差加了一句:“昨天我拍的照片有小孩子和叔叔您的,我没时间整理,等下把压缩包发给您,您自己挑吧。”

    他没想到我会说这句话,一时竟忘了回答。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匆匆推门走掉,路上把微信列表最底层的男人的名字敲开——我来这个家时,我们出于礼貌互加,从没说过任何一句话。

    我把昨晚发给同学的照片压缩包发了一份过去。

    我隐隐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我不明白的是,为何我能同情一个一直憎恨的男人,却永远不想原谅我的亲生父亲。

    换做半年前,这件事能让我闷不吭声想上几个月。

    不,换了半年前,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把他知道的所有好的东西告诉我,嫁接到我身上,让干涩带刺的人开花结果。

    我在进学校前拐进小书店看了一会儿书,踩着预备铃进教室,尽管想看他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现在我不想和他独处。

    我说不清自己备受冲击还是备受打击,我以前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同性恋。

    我早就发现面对他时没来由的烦躁,那种要冲破身体的尖锐痛感。我一直没法解释,也不愿细想,现在一切有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我从没从感情或欲望的角度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