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她看了看我。
我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她和副班长一起出去了。等我回过头,他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
“真有默契啊。”他冷笑。
“这是我按照你的要求交到的朋友。她恰好和我一样不爱说话。”我解释,“她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也担心我们相处不顺利,仅此而已。你和副班长的默契比我们多得多,我要不要讽刺你几句?你这是不是双重标准?”
他的神色更加戒备,拳头更加忍耐。
“坐下。”
他气恼地打量我,他眼睛里写满抗拒和攻击欲,他正竭力压制自己。
我不希望他这样。我想体谅他,想说一些让他放松的话,但是,到底什么是体谅?我怎样才能体谅他?我不知道,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做,他也没法教我。还想好好和他走下去,我只能自己琢磨,自己学。
“我想跟你说,”我盯住他的眼睛,“我没有那么高的情商,猜不到你心里想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想办法。”
他阴晴不定,怒火仍在燃烧,看着桌上的手机,眼里再次闪过暴戾。他一屁股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瞪我,告诉我他没准备合作。但他愿意坐下就是愿意解决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说,“你妈妈以前看不看你爸爸的手机?”
他马上就要站起来,我又一次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好不容易压下快要跳起的身子,冷漠地说:“不看。”
我看着他。
“她不看。”他终于进入一种毫无感情的谈话模式,像要陪我做个生物实验,他就是试验台上的青蛙、兔子、虫子,他还要负责固定自己,帮我递刀子,解释自己的器官特性,他的声音带着对我的嘲讽和怒气,“我妈以前根本不做这种事。我爸的手机录她的指纹她从来没翻过。我爸一直挺受欢迎,有一次他单位的女人一心挖墙脚,不知从哪借位拍了张和我爸的暧昧照来找我妈,我妈笑着问:‘怎么就一张?’我也忍不住嘲笑:‘阿姨好好留着吧,爸爸以后更不愿意和你拍照了’。我妈百分百信我爸,但凡多怀疑点,多防备些,他们根本不会走到离婚。可见不能给别人无条件信任和无限制自由。我爸走后,她对旁人防备心很重,对我也有控制欲,但不严重。直到我初中搞了许多事——她知道的最严重的一次是我打架上了学校的公告——招福有没有告诉你?从此后她才开始偷偷看我的手机,不断打听我在学校的一举一动,我不敢再闹,又逐渐懂事,就由着她看。我们的母子关系因为这个冷了一阵。再后来她发现我不再联系初中同学,高中也没有太好的朋友,她心里难受,不敢再来问我在学校的情况,不问老师,不问同学,但她不能忍住翻我的手机。她会乱想,会担心我交了坏朋友,担心我做了坏事,担心我交女朋友,担心有人欺负我,担心我对她有意见……她偷偷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我假装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冰冷到沉重,我知道他尽力了,他又在对我坦白他的伤口,我不能抚慰,只好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想看我的手机吗?”
他没说话。
我等着。
他好不容易才低了一下下巴。
“第三个问题,你想看手机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不信任我的话,请举出我让你怀疑的证据。”我说。
“我不知道,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不分析。”他讽刺道。
他不开心,我根本不像个男朋友,我简直是个刽子手,在他心脏捅刀子。
“好,我分析。”我说。
他只好瞪我。也许此刻我心平气和,毫无芥蒂,反而能在他凌厉的神色中体会一丝异样的美感。曾经的他比现在更加凌厉,随时出现在我身边威胁我,那时我不怕他,又怕他。他灵魂的黑影张牙舞爪,奇特地飞卷着,像流出的墨水。
“喂。”他小声说。
“嗯?”
“你脸红什么?”
“抱歉……”
“你抱歉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脸红了,但他的脸现在大概比我更红。我们无奈地看着对方。
“你这样……也很好看。”我诚实地说。
他板着脸,伸手从我的卷子下面拿出一张空白的演算纸,双手举了起来。
“我投降。”他说,“你分析吧。”
他双颊通红,神色是柔和的。
我灵机一动,立刻说:“我爱你。”
“好了好了!你说……你说……”他更软了,从头发到眼神都是柔顺的,像一个乖乖等待项圈的宠物。
他有些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我的心也立刻软了,恨不得马上想到几千句甜一些的情话哄他,只要他一直这么亲密地看着我,可我一句也也想不出来,我抓了抓耳朵。
他一下子就笑了。我更不好意思。
原来爱情就是诱饵,就是苦药片上的糖衣,对我对他一样管用。
“那我说了。”我指着那个手机,“我认为,这件事有你本人好奇的成分,但只是一小部分。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妈妈对你影响和你没有安全感。”
他不太舒服地听着。没有人喜欢听自己的缺点,没有人能忍受旁人议论自己妈妈的缺点,他还能安静地坐在我对面,真难得。他爱我,他相信我,知道我就算言辞冒犯也没有坏心,我突然有了底气。
问题怎么解决,解决不解决突然也不重要了,我要听他的心里话。w?a?n?g?阯?f?a?b?u?y?e?ì????????e?n?????2?5?????ò??
“我也像我妈妈。”我说。
我们相处的规则是他制定的,他对我坦白伤口,暗示我向他坦白,我们交换坦白,才能一直走到彼此心里。其实他早就对我坦白过他最恶劣的一面,我也一样。我不明白人际技巧,只能亦步亦趋。
我继续说:“即使我知道她的缺点,我的行为还是和她一个模子。这是我没法改变的,你也是吗?”
他沉思着。
他沉思的样子端静不安,仍然有种矛盾美,我看着看着,只希望他想得久一点。
“我也……没想到。”他像一条放弃挣扎的鱼,以懊丧的声音和神情叹了一口气,“好,我跟你说。我没想过会这样。以前我有很多朋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也喜欢观察他们的行为举止,琢磨他们内心的想法,但这只限于我的头脑,我从未想过干涉他们。我当然也会提一些我认为对他们有利的建议,那都是基于友谊。我也不会看他们在做什么,在跟谁说话,有病吗?但你不一样。”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又变成一层膜,一眼就贴在我身上,“我时时刻刻都留意你在做什么,高一高二,我上学整天想着怎么找你麻烦,周六周日看不到你,就整天想你在做什么,我迫切想到周一去继续找你麻烦,希望你每天都不好过。现在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