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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1

    对他说的,就原原本本全说了,包括我的评语。

    “拜托!什么文艺派,你怎么回事,这才是正常的!”他轻松多了,打量我说,“算了,你不懂。其实正常人的心理都有特别感性的一面,你可能觉得连表白都不说太逊了,但她要考虑对方的承受水平,咱们副班长可不是金刚芭比,她挺细腻的,而且特别重视友情,比如现在好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肯定直接掉成绩。”

    “什么?”

    “因为内疚啊。多数人会自责,认为自己没能及时关心朋友,要是自己做点什么可能就不会有不好的结果。”

    “自恋。关他们什么事。”

    “自己喜欢的人出问题,怎么不关自己的事。”

    “诡辩。”

    “切,就说你不懂,好了,他们快回来了,我们吃完饭睡一会儿怎么样?幸好今晚没课,我们早点回家睡觉……”

    他絮絮地说着,语气很绵,催眠似的,我渐渐支撑不住,用胳膊支着头,很快倒在桌子上,视线里他也枕着胳膊睡了过去,这种不确定的睡眠短暂却解乏,打一个盹就能让我们的精神好上很多,我希望脑子里没有那些摸不清的疑问和快要成型的不安,它们黑漆漆的,似乎在笑,我的脚走在长街上,好像有很多人在叫我。

    我突然惊醒了。

    真的有人叫我,班长他们拿了两盒饭让我们快点吃。

    我惊惶地看着他们。我想起他说的话。

    “比如现在好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会说这句话?

    我回忆语境,回忆前边的话和后边的话,没什么问题,他只是随口说说,他那么困,恐怕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他嘟嘟囔囔的,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着班长,副班长拉着作家在旁边说话,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把一个座位放在心上,眼镜在旁边装可怜说他也需要这样的死党,班花说他做梦,他们和往常一样笑着,闹着,就在我们身边。

    我们死了会影响他们的成绩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好受。他们不是经历过太多人生离合的我们,他们的生活里有亲情,有友情,有一路的赞誉,有良好的心态,有小算盘,也有对他人的奉献和体恤。噩耗会让他们懂得人生无常,这不是他们的年纪该懂的。

    我有些难过。我想我应该更多地为作家他们留下一些提高计划,这样我离开后他们才不会偏离复习主线,也能弥补一点我给他们造成的冲击。他无意的话提醒了我。

    我忽然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包括他的妈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在乎?我只需要做完我该做的事,选个日子,找个合适的地点。如此想来,那个地铁站仍然是首选,我曾在那里下过决心,他不杀我我就杀了他,兜兜转转,我们又要回到那里,我们没有进步,别人也没有进步,就算我懂了爱,有了朋友,知道自己其实被很多人喜欢着,却根本改不了我的处境和我的绝望,一切更糟了,爱有没有同义词?大概是死亡吧。

    我摇醒他,他迷迷糊糊地让我“别闹”,揉眼睛的样子像是还没长大,他用纯真的眼神和声音说过他永远爱我。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非常抽象,我像个古老的机械装置,一天接一天上发条,为最后那一刻积蓄力气。我的学习如此顺畅,我不再担心任何人,我按部就班地学着自己的,每天辅导他,抽空查看其他人的进度,我更多地出入老师的办公室,而不是和他想办法在厕所亲密,他也铆足劲一遍遍翻课本,背知识点,不停做题,他已经不再握我的手机,随时一手拿笔,一手拿字典或教材,有时双手翻个不停,笔含在嘴里上下动着,这个时候我便看呆了,我想代替那支笔被他轻松地咬住,被他上上下下地咬住,被他轻轻摇晃,不,他不用动,我可以摇晃他,我可以摇晃很长时间,晃到他嘴巴又酸又麻,晃到他用含水的眼睛跟我求饶。

    好在我不像以前那样急不可耐,我找到了很多能迅速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他也一样。我们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中午吃饭时我们不是和班委会在一起,就是和他那群小伙伴在一起,我也熟悉了那些人,他们也开始向我问些问题,尖嗓子也融进了他们之中——这也是个暗恋文艺派,一直和班花保持距离,却经常偷偷地看。老师讲课的速度更快了,教室里的气氛更热了,下课时大家不是闷声做题,而是互相探讨,互相打趣,氛围丝毫不压抑,可惜这些亲切的欢乐于我只是落花般的背景,我越发不爱说话,越发爱看他,当我休息时,我的视线一定会落在他身上,我总觉得他瘦了,他不肯去称体重,反而说我瘦了,我去称了,的确瘦了。

    他变得很安静,以前总能听到的笑声不知不觉消失了,但他的唇边随时挂着笑,他也爱看我,当他停下笔,第一件事也是看我。我们互相寻找,互相凝视,就像我们用了十几年生命寻找彼此,终于找到了对方,怕一不小心弄丢对方。可是他的眼神分明是萧瑟的,也如落花一般,我也是如此吧?某一天我突然有种奇怪的联想,我们像绝症患者关在人来人往的病房,因恩爱多年而神色恬静。

    我不是没有变化,我看这世界一天比一天可憎,看旁人的笑脸只觉刺眼,听到妈妈的声音简直是种折磨,小孩子的钢琴更让我烦躁——听说他们通过了预赛,这是什么比赛?比花钱镀金吗?我烦透了,拉黑了爸爸的号码,尽管他根本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想我欲求不满,不但他的妈妈如影相随,我妈妈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动不动就要送我上学,放学和补习班下课都会打电话过来,有一次晚自习还亲自送来点心。托他妈妈的福,留在学校学到很晚的学生经常有宵夜,都是家长们送来的,动不动就一大桶一大盒,我看见他们就头疼,根本不想打招呼。他总是适时地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抬头叫声叔叔或阿姨,然后帮我拿一份食物,我真想扔进垃圾桶,家长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

    “挺好吃的。”他吹着热乎乎的炸鸡,“你尝尝。”

    只有他的笑容能抚慰我,我不太情愿地张开嘴,他左看右看,趁人不注意在我嘴里塞了一小块。

    我缓慢咀嚼,开始折飞机,他一边吃炸鸡一边看我,像个等糖果的小孩,我又觉得我们像一对幽灵,我们其实已经死了,才能在这个教室做着与学习完全无关的事,才能这样无忧无虑,就像永远留在了童年,我们看着对方,知道对方可望而不可及,没错,我们已经是幽灵了,我们和幽灵只差死亡。等我们变成幽灵就回到这个教室,我继续给他折飞机。

    我唯一还留意的就是他的妈妈,毕竟我们要避着她,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