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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0

    会哭?我也像他一样软弱了吗?他还活着吗?他在昏迷那一秒想了什么?他痛不痛?

    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也许是突来的打击,也许是长久的疏远,我和妈妈总是说不上几句话,我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说学习太死板,说烦恼太无能,说想出去玩太浪费她的时间,说爸爸又怕她更讨厌爸爸……也许她和我一样,说学习像管教,说烦恼像无能,说出去玩又根本没时间,说爸爸像抱怨,最终我们无话可说,说话时不是在吵架就是理智地避免吵架。

    现在我想跟她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闭着眼睛躺在担架上的样子挥之不去,这个画面比任何事都可怕,比起爸爸打我,比起妈妈离开我,比起我不断忏悔的那句导致一切不幸的真话,它们的严重性远远比不上他的死亡,就像他活着我就能从世间悲凉的遭遇中重新看到色彩和幸福。我几乎要虚脱,几乎退化成一个幼童,我的眼睛里只有我唯一的依靠,只有一个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不得不体谅我的妈妈: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我不该招惹他,一直是我的错,我害了你们,害了你和爸爸,害了他和阿姨,是我的错,妈妈!”

    “别说了!别说了!你别说了!”妈妈的声音带了哭腔,“没事,不会有事的,有妈妈在!”

    我哭得更厉害了,我从不对她哭,我不对任何人哭,但我累极了,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却还是没有力量对抗这个世界,保护我爱的人。

    我害怕。

    我几乎倒在妈妈怀里,她的双臂搂住我,我像个小孩终于肯向她求助,这次她却没法帮我了,她再也没法帮我,但我需要她,在极端的痛苦中需要妈妈是人类的本能。

    我害怕。

    妈妈……

    妈妈……

    妈妈!

    第98章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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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9

    我不太记得接下来的事。

    我身体发烫,脑袋像过载的主板突然爆出焦黑,视线里花花绿绿,连吐出的气都是烧过的,天花和走廊同时旋转,我在一片雾气里想起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爸爸怕我太孤僻,怂恿我邀小朋友来家里玩,我拒绝,他只好买只狗试图教导我如何照顾小动物,如何和其他生物建立情感联系。但我不喜欢狗,妈妈也不喜欢,我们都有洁癖,狗很快被爸爸送人了,爸爸也被我送人了,爸爸失去了我,我也失去了爸爸。我想抓住妈妈的手,她的两只手却抓住两个更小的孩子,我在那片雾气里徒劳地寻找,我叫他的名字,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不能失去他。我不知道他以怎么的心情、怎样的决心或者怎样的打算跳下那个窗子,但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失去,我会死,也许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活着,那么我就会永远在那条黑漆漆的街道寻找他,这一次街道不再有灯火,只有一团又一团的雾气,我瞎子一样摸索,摸不到任何东西,再没有人会在背后拉住我的衣服,再没有人为我不停掉眼泪,再没有人因为我的一句话又是气又是笑,再没有人硬拉我打篮球、拍电影、搞聚会,我抽出两张白纸放在桌子上写计划,一张写我的一张写他的;我点了两份套餐结了账,一份给我一份给他;我拿着两份试卷相互比照,我的他的,他的我的,我们早就没有分别,我浑身上下都在烧,在痛,像在不真实的感觉中持续死亡,那又算得了什么,我希望更痛苦,被痛苦碾碎,爱都爱了,陪他死一次才不算辜负。

    我知道自己在睡觉,睡得昏昏沉沉,睡得不想再睡,但我根本醒不过来,我的意志在手脚里找不到骨头,带不起皮囊,我像个标本泡在酒里,或者消毒水里,我偶尔能闻到的味道不是酒精就是消毒水,我不知我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在浑浑噩噩中抓住一个念头:我病了。真丢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关在急诊室里,我就这么病了,晕了,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装的?我到底睡了多久?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死了?那他怎么不来找我?他应该把我一起带走,我再烧得厉害点是不是就能看到他?

    我想看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能睁开眼睛。

    “呀!你醒了!”

    我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既不是妈妈,也不是我的同学,我费力地扭头看窗边的人,她恍恍惚惚,好半天才从一个轮廓变得具体,我还是看不太清。

    “先试一下温度,烧终于退下来了,吓死人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暖融融的欣喜,在一室惨白中春花般喜人,我终于看清了她。

    “姐姐。”

    我的声音像破陶片在刮砖上的泥。

    “是我。”

    我怀疑我是不是死了。

    姐姐就是给我送饭的姐姐,说来惭愧,我竟然没问过她的名字,他也没说过,他和对方关系太好,只是姐姐姐姐地叫着,我也跟着叫。我和这位姐姐接触不多,一时不知为何她在这里,她穿着一身白衣,这里静得可怕,莫非发生了地震,我们全都到了天堂?

    “没事吧?我马上去叫医生?”

    我这才发现她的白衣是护士服。

    她是……护士?

    医生很快就来了,我不想听他说什么“高烧”、“昏迷”、“感染”,我一直看着姐姐,我又一次说不出话了。

    “他没事。”姐姐说。

    我又没有意识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仍是姐姐,她窈窕的身形在黑夜的光里,她在帮我看点滴的剂量。看我有动静她连忙测温度、叫医生,这次我没再晕过去。我不太能相信自己虚弱得连胳膊也抬不起来,意识也合不拢,气若游丝,太丢脸了,我明明一直健康,从小就不怎么生病,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我将目光投向姐姐,她坐到我床边小声说:“你想问他吧?他没什么大事,腿断了,打石膏了,胳膊也折了,接上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皮外伤,还好内脏没事,头部还要观察,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亲自看着,不会有事的,他比你醒的还早……”

    我看着姐姐,用目光恳求她多说一些他的事。

    但她大大咧咧的,领会不到我的意思,只是说:“你醒的真不巧,昨天醒的时候你妈妈刚好回家,你高烧那几天她一直在你旁边;听说你醒了连忙赶过来你又晕了,她看了你一天,刚才有人来电话,说什么工厂,她和你继父急匆匆走了,这大半夜叫过去,恐怕有什么急事。对了,你弟弟妹妹今天晚上还过来看你,他们真乖,坐在这边陪你,不嫌烦也不大声说话。你继父两边跑也够累的,担心完这边担心那边,哎,你说你们兄弟这关系……”

    继父、弟弟妹妹、陈年八卦、兄弟关系……这位大姐不到一分钟就把我的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