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胸口闷得如遭重击,我“不想知道”,但我习惯分析的大脑已经将前因后果推得一清二楚,即使情感宁愿那个飞出窗子的行为只是应激反应,是无可奈何,是决绝;理智已经将结果摆在大脑最中央,答案就是他妈妈始终不变的冷漠。
知子莫若母,他故意的。我不清楚他是否比我更早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只能反复回忆起他的毫不慌乱。我放弃死亡后的那个早晨,他从哭泣和混乱中醒过来,他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说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想办法,于是他想出这个办法。那天我去他家带有偶然性,他不可能计算到妈妈对我说什么,不可能计算到我失魂落魄跑进他的房间,更不可能计算到他妈妈突然回家。他只是早就做好摊牌的打算,他早晚会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他妈妈,就像他妈妈为了制止他继续荒唐,用巴掌狠抽自己的脸。他们母子谁也不想让对方受伤,最终却更狠地伤害了对方,一次次产生不能修补的裂痕。
而我呢,说不定我该庆幸他家只有三楼,我们刚好在三楼被发现,如果是四楼、五楼,说不定他一样冒险往下跳,他也不介意自己满身伤痕暴露在我眼里,他希望我永远记住他,永远欠他,他的手总是希望把我拽出泥泞,推到阳光底下,但他的感情倾向却留在暗影里,不给我留退步余地。他不是圣母,在内心缺口上,他和我一样深不见底。
我们都不知道他这样做值不值得。
为一份爱情用生命打赌值得吗?
为一个人殉情值得吗?
在他的极端逻辑里,为一个人无限付出、做所有事却不占有、最后含笑祝福对方幸福和对一个人无限忍让、满足对方所有愿望、无路可走就为对方一死,只是一种思维的两个端点,毫不矛盾,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必然也有极高的要求、极强的占有欲、极度的情感渴望,我甚至怀疑今后的自己能不能达到这种要求。
也许妈妈已经看穿这一点,她从不同意这段感情,只是拿我没办法。她和外公不同,在本质上,她爱孩子胜过自己。
我突然怕了。以前发现他和我一样有阴暗面,我窃喜我们之间割不断的关联,甚至利用这种黑暗达成我近乎罪恶的愿望,现在呢?我终于看清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被我逼的,被别人逼的,也是他的性格必然要选的。今后这种性格还会扩大,直到完全笼罩我的生活,我将一生生活在对他的愧疚和怜惜中,在某些时刻,我将不得不屈服于这些过往,我有义务把他的需要放在自己的需要之上,我将不再是一个能够完全自主的人。有一天我会不会喘不过气,会不会厌倦?
我的双脚无意识地在走廊挪动,遇到楼梯就往下走,走过长长的走廊,遇到转角就拐弯,看到安全门继续走楼梯。这些走廊、拐角、楼梯和平日的高楼、街道、红绿灯没什么不同,我不是想逃避,我只是想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想起平日听到的那些关于结婚的传言,男人结婚前常常茫然、消极、需要大醉一场或不断抽烟,和人喝得酩酊大醉,美其名曰告别单身,也许他们只是和我一样刚刚弄懂感情变成责任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脑子里那些升学计划表,也不是我头头是道的约会安排,而是从此捆绑锁定,面对成倍的风险和负担,还有对方再也不能掩饰的人格暴露。
我在一扇门前停住。
是资料室,上午妈妈在这里为我谈判,小孩子应该已经被接走了,此时他的妈妈在做什么?整理档案?翻译?扫描录入?分类编档?还是分心看着窗户,三楼的窗户,她的儿子就在这个高度威胁她,问她让不让步。她所有的付出被辜负到彻底。他的身体没碎,他们的母子关系被他摔得四分五裂,但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妈妈,相反,他渴望两全其美,渴望有一个方法不伤害他爱着的两个人,所以他只能伤害自己。
他没有逼我,他只是潋滟地对我笑了。
我低着头,眼泪掉下来,我看到它落在地面的地毯上,洇湿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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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的答案。
我转身去了电梯,找我的医生,问我的情况,搞清楚后我要求当天出院,出院前把飞机折好,让姐姐转给他。
我在家里又休一天才去上学,第一周只进行白天的课,不加补习班。我没想到教室第四排给我留了个位置,我认为这样不公平,但班长他们非常坚持,班主任劝解道:“不然怎么办?你缺考,难道把你放到二班?同学没意见你就坐着吧。一班又添了把椅子,在第一排,现在一共五十六张桌子,就算为你添的。”我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坐到最后一排以示清高,我该考虑的是如何把第一拿回来——妈妈虽然没讲条件,但这是我们默认的,她可以允许我搞同性恋,决不容忍我为一段感情耽误成绩。我没那么多时间,必须全力以赴地努力。不然我们的感情一定会被两个母亲重新评估。
我感受到他的不悦。最初一周我还去了几次医院,主要为检查和补打一些营养针和预防针,我知道我应该陪他,每天放学来这里检查他的伤势,帮他洗洗身子,陪他说说话,夜里陪床照顾,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该做的,但是不行,我的功课落下太多,我必须争分夺秒地补,在身体允许的条件下走钢丝一样抓住我失去的那些知识点。就连我们的生日也匆匆而过,我没时间买礼物,更没时间庆祝。第二周我恢复晚课,放学就在几个补习班之间跑来跑去——妈妈本想把司机安排给我,我没答应,她同样需要司机,我包下一直送我的那个司机的时间,每天两个补习班学到最后,回家前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小跑着上电梯,他起初有些生气,没过几天就让我不要天天过来。
我摇头。每天亲手把飞机送给他是我唯一能做的。
“对不起,我……”有几次我想解释,而他笑着摇头,潋滟地看着我,嘱咐我别太累。只是有时还是忍不住抱怨:“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得出来,好吧好吧,谁让我自己要选地狱难度——不对,天堂难度。”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逗我笑,哪怕他躺在床上,哪怕我不来陪他照顾他。
我拿到月考成绩那天,几个补习班刚好放假,我一路小跑,从医院门口冲向电梯,本来就要关上的门开了,几个外国人和善地看着我,我脱口用英文道谢,他们听我口音不错便和我聊了几句,大概是被妈妈塞进外国训练营的后遗症,我一看到外国人就忍不住说话。离开电梯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外国人比我高,要是今后我们去国外留学,应该有很多人追他吧?好的身材是必要的,高考之后我必须报个健身班,或者找招福的前男友好好问问。
胡思乱想着,我进了他的病房,他的右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