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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56

    变化。

    一样的状态,一样的表情,除了对我说句“恭喜”,她依然冷淡。健身房的教练不知道我是个考生她是个考生家长,一边指导我们用器械一边说起自己的表弟表妹成绩不上不下,不知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我没搭话,他妈妈倒有几分谈兴,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拐到教练没有结婚、没有后代,她问得很礼貌也很仔细,大概因为她太有亲和力,教练说得很坦荡,说自己和前任男友分手两年了,暂时没有合适的,更说起他们那个圈子有多少搭伙问题、散伙问题和养老问题,还有他本人对未来的担忧。

    他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后悔选了一个GAY做教练,虽然那天其他几个看着更像GAY。不,我不想做这种分类,我看重的只是这位教练年长、健谈,看上去比年轻的几位更能照顾他妈妈的健身需要。现在我焦头烂额,和他妈妈的关系固然没正向进展,还要担心他那个炸弹一样的高考志愿,没想到又要提前面对那些家长最担心的问题吗。婚姻、后代、养老……随便一个都能让他妈妈将我拉黑,偏偏他妈妈有张过于善解人意的脸和有过于温柔的语气,教练越说越动感情,最后简直在向她倾诉——倾诉的是两个男人的感情有多么艰难又有多么不靠谱。

    他妈妈又看了我一眼。

    我分不清额头的汗是运动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好在她没有借题发挥,一连三天,本该乱成漩涡的生活竟然风平浪静。送走那些美国客人我就专心陪她治疗和健身,我看不出她的状态有改变,她自然不会对我说,和那个教练倒和声细语,教练简直把她当成知心大姐姐,说起自己的前男友、前前男友、前前前男友,分手原因一个比一个现实:劈腿、买房出钱谈不拢、异地……人们把最伤心最在乎的事说到最后总是默不作声,他的妈妈宽言安慰对方,顺便在每一个静得出奇的时刻看我一眼。静的是空气,她的眼神像根针。她明明什么也没说,却把劝诫、警告、不信任、不同意、祝我们赶紧分手传达了百分之一百二十,连我这种不懂弦外之音的人都能领会。

    我有点理解我妈妈为什么怕她,她对我没用任何激烈手段,几个眼神就让我压力倍增;她明明一句话没说,该说的话全引导别人说了。不,她说了一些医院里听到的传闻,不管内科、外科还是肛肠科、皮肤科、感染科,她以多年医护经验的正经口吻佐以姐姐般的担忧,以实例方式娓娓道来,听得教练一阵阵感动,认为自己被真诚而体面地关怀了。在我听来全像讽刺挖苦。听着听着,我突然意识到人们对同性恋的偏见并非毫无来由:骗婚和滥交在医院这个地方毫无遮挡,有人直白地询问医生什么样的疾病可以避免和妻子同房,更有甚者,有人希望自己的妻子染上某些疾病。

    “阿姨,真的吗?”我不由问。

    她点头,“还有你更想不到的。”

    我没法继续问更深入的,教练说什么也要一起吃晚饭,教练很乖觉,和他妈妈谈得来,却不打听我们的关系,不打听我弯弯绕绕的付钱方式。吃过饭照例约下明天的时间,她又一次“夜班”,我差点问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夜班。她不担心儿子的志愿吗?

    仍然没法多说,我甚至不敢问他有没有和他妈妈谈过,看她客套的态度,应该还没谈。

    他妈妈去夜班,我自然跑去他家,他最近白天工作下班练车回家没饭吃,做了饭也得不到他妈妈的鼓励,回家晚了就凑合叫个外卖,先吃一肚子气。我到的时候天全黑了,却不算太晚,他带着招福在小区里骑电动车。原来招福有心和前男友一起送晚间外卖,兴冲冲交了押金租了车,才发现自己根本骑不好。

    “真够笨的,我初中就能骑着送外卖了,一个假期赚了大几千,你看你这样子,别把人家车子摔坏了倒赔钱。”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对招福训话。我这才知道他以前说的“打工存钱”到底做了什么。招福看见我点了点头,头盔有点晃。这个优等生有书呆子们的通病:运动神经缺失,平衡感方向感不太好,为了爱情仍要苦苦挣扎,我们早已在家长那里知道了对方的成绩,照例问一下准备填报的志愿。招福在喜欢的化学和继承家业的管理学之间犹豫——他犹豫的不是专业,而是他那成绩不错的前男友要报哪个学校,他要跟着报。

    我和他一人一句地骂,招福不敢再坚持,同意选最好的学校,只要能和前男友在一个城市就行。

    他家小区老旧,没有太多设施,障碍物却少,很适合练电动车,他一边指导招福一边在班级群里聊天,没多久尖嗓子打车过来了,接着作家来了,还有他从前的那位班长和女朋友,班上的眼镜和两个班委,他的几个一班好友,班花——我怀疑这是他的重点,最后出现的是班长和副班长,他们手牵着手。

    “真不容易啊!”几个男生大叫,新出炉的情侣脸红红的,他们的高考成绩不错,总分一模一样,今后不同专业,总算不用继续比来比去,可以和平恋爱了。

    被他叫来的人成绩其实都不错,小区的空地欢声笑语,互相说学校说志愿,我确定了他的意图:他想问班花的志愿。班花对城市和专业比较犹豫,大家七嘴八舌出主意,后期一直进步、这次同样考了高分的尖嗓子在一旁认真听着。练习累了的招福坐到我旁边,看着他们突然说:“我师父真没精神,看来凤凰男的日子不好过啊。”

    这只招福说话一向如此,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你怎么还生气了?我说错了吗?”他看着我,竟然振振有词。

    “他天天跟着我妈妈,他们有说有笑的。”我不会乱发脾气,我讲理。

    “你没事吧?”招福的神色就快要鄙视我,“别自欺欺人行吗?你妈妈一个商人还能跟一个小孩不客气?我要是把我前任领家里去,我妈妈也能说说笑笑,哦,我妈比你妈和蔼多了,说不定直接认个干儿子——这还能信?我师父更不用说,我就没见他跟谁处不好过,和你妈妈虚以委蛇还不是小菜一碟。但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一点神气也不剩,天天和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说笑,还被对方教育着,花着对方的钱,拿着对方的机会,有什么事只能忍,他能好受?不过没和你说实话罢了。”

    我看着招福讨喜的圆脸,半晌答不上话。

    招福就是这样,没有说假话的能力,也没有把一句真话说得好听的能力,没有太多朋友,连男朋友也被气跑了。比起招福,他的和颜悦色,他的机智风趣,他的体贴入微,他的温言软语那么吸引别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越在乎一个人越可能说谎,为了顾及对方的感受,为了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