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碎嘴又粗鲁的中年妇女那样要确立家长的控制权,他以为他只需要容忍,只需要缓和气氛,只需要退让和一些无伤大雅的欺瞒就能应付。没错,我们的关系在初中变得很奇怪,我在他心里不再是母亲,而是他的责任,他的压力,他不得不面对却厌烦不已的存在。但这个存在至少在他的掌控中,他认为自己仍然有个事事信他,会听他说所有他愿意说的话,帮他做一切他需要的事,为了他能够舍弃自己婚姻的人。当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妈妈根本不按照他的想法当妈妈,反而用各种手段窥探他的校园生活,而他一直交好的朋友们竟然轻易地跟自己妈妈‘串通一气’,他也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和愚弄。其实回头看看,这又何尝是件大事?但在男孩子性格最激烈的几年,这就是一件大事,足以让他忿忿不平,也足以让他又一次去走极端。”
她反驳了我,用毫不激烈的方式,我听懂了她想说的话。局外人总是可以保持理智,旁观者清也许该写做“旁观者轻”,只有把事情中要素看轻才能任意排列分析一番,就像标本撕下一张表皮,放在显微镜下面,所有结构一清二楚。但对当事人来说,一切都是重的,对有深切感情的当事人来说,一个眼神、一声呵责、一个忽略的行为同样是重的,他们会反反复复怀疑,怀疑自己,怀疑对方,怀疑感情本身——这种事我难道没经历过?对妈妈,对爸爸,对他,这些年我其实一直经历着,倘若把我这些年的心路坦白地放在旁人的显微镜下面,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声同情或无所谓的笑声罢了。我怎么能再去说她或他事事看不开?世界上有几个看得开的人?我所熟悉的同龄人,聪慧如班长和副班长,他们看开过吗?他们只是幸运。反之如尖嗓子和班花,招福和他喜欢的男生,他们没有这个运气。作家倒是看开了,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得到过她最想要的。看开又有什么意义?自我安慰吗?
我想象着初三时的那个他,和那个对我举起拳头的他相隔不到一年,如他妈妈所说,性格最激烈的几年,突然察觉母亲在暗中窥视,朋友在暗中“背叛”,其实那不算窥视更不是背叛,我迄今认为他的大多数朋友是好意的,担忧的,但我已经熟悉了他的思考模式,他会为这些事较真,会为亲情和友谊想不开,他和他妈妈一样,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们关系的另一张底牌,也是最根本的底线:他可以无限制包容我,我的要求,我的缺点,我的自私自利,他都能忍,这种“忍”是他感情和性格的一部分,在这方面,他任我拿捏。但我不能出轨,一次也不行,一个眼神也不行。
我想我今后不用太担心他离开我,只要我一心一意爱他,我们之间就永远有达成共识的余地。
“你笑什么?”他妈妈问。
我顿时尴尬,我竟然在这种严肃时候忍不住笑。我掩饰着说:“阿姨,我……我想起……我跟我妈妈……我也总是把我妈妈随便的一句话,一个行为看得特别严重,后来她根本不敢轻易跟我多说话。我觉得……我和他的心理都不太正常。”
“你会因为和你妈妈闹别扭改中考志愿吗?”她问。
我摇头,“不会。就算我想改,她也会逼我改回去。”
“是啊。”她依然凄切地笑着,“如果我知道他会改志愿……”
“阿姨?”
“他什么也没说。他照常复习,照常参加模拟考试,一切正常,我什么也没发现,他的朋友什么也没发现,老师也没发现。谁会相信一个在本校名列前茅的人会舍近求远,考同级的学校?像他读的那所既有初中又有高中的学校,初高中老师相互认识,会让高中老师多多照顾,初中当班长的高中还是班长,初中是校干部的高中还是校干部,各种三好生的名额,老师们也会明里暗里优先考虑本校培养的学生,省三好学生有多少高考加分?市三好呢?他现在为自己不上不下的分数着急,还不是他自己选的?如果多了十分二十分现在他还用着急吗?所以我说,我们的关系早在他填下志愿那一刻就再也无法恢复了。我根本无法理解他这种赌气行为,他从来不对自己负责。”
我没法说话。我清楚高中后发生了什么。他岂止不对自己负责。
第122章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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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为这件事争吵过,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他说他要去一个文科更好的学校。而且他的确考出了一个好成绩。我知道他和他的朋友们断了联系,试探性地问他暑假为什么不出去玩,他便嘻嘻哈哈地拿起篮球出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毕竟我心虚理亏,再也不敢多问,而他除了拿篮球出门,大多数时间闷在房间里打游戏,看球赛,以前和朋友们商量的那些假期计划一个也没去做。我本想干脆让他放松放松。但这个时候……”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听人说起你的成绩,你考的学校。”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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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和他考了同一个学校,中考成绩倒没有断层式的差距,但你是全校第一考进去。我没想到你们会去一个学校,想想也不奇怪,你们家新买的房子就在这个区,你肯定会考这个区最好的两所高中之一,看似巧合又不算巧合。”
“阿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家的事。”我忍不住问。
“我想打听你的成绩,自然会找人问。其余的,前夫打电话时说一点,同事也会说一些……有些人会故意对我说你们家的近况,例如你家的别墅在哪个小区,你家的车又换了,你的弟弟妹妹上的兴趣班多少钱——世界很小,你弟弟妹妹的兴趣班,刚好有我同事的孩子。”
我忍着自己的反感。有些人既无同情心也无同理心,把旁人的痛苦当做戏剧,煽风点火只为看热闹。他们只欣赏别人痛苦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一瞬间,得到阴暗的快感。这些年我妈妈身后的流言从未停止,他妈妈耳边的闲话也刺激着她。她们持续地忍受着他人和自己一手酿出的苦涩。妈妈身边至少有个完整的家庭,他的妈妈却和儿子越走越远。
“知道你的成绩后我又开始恼火,我让他不要只知道玩游戏,我又开始给他报班、塞课本,要求他马上开始学习高中课程,要他去参加一个英语夏令营——前夫给报的,他一听你的名字就不开心,但他不想跟我吵架,他累了,母子间的勾心斗角让他厌烦,其实我也烦了,但我害怕他又一次耍脾气,去混社会,去打架,去乱填志愿,去胡乱浪费时间……我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肯定也想知道一个好好的母亲为什么变成我这副样子。”
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