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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朕老了

    相府的防御,要比想象中的更加薄弱。

    只被金吾卫迎面一冲,那百十个仆从已作鸟兽散。

    里头一重重院落里的秦家人,虽然以往都不拿正眼看这些巡街的兵丁。

    但今日,见到大队人马冲来,却只会尖叫着逃散,无一人敢正面抗衡。

    这让金吾卫的底气更足,行动也愈发果断迅速。

    在霍剑霆的声声号令之下,他们分作几队,各自朝那一重重别院,一间间屋子里冲去。

    把沿途秦家人一一捉拿押住,同时抄索相关事物。

    当然,这期间也免不了上下其手,昧下各种财物,入自己的腰包。

    就在霍剑霆率几十人跨过中庭,就要往更重要的后院杀去时。

    前方,才被一队人挡住去路。

    这些秦家豪奴,愤怒中带着惶惑,虽拿着兵器,却不敢向前。

    倒是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盛气凌人,步步逼上,把眼前十多个金吾卫将士,吓得连连退缩。

    “你们要做什么?造反么?

    这儿可是相府,你们一个个都是维持京城安稳的金吾卫……”

    “我们是金吾卫,但今日却是奉旨办事!”

    霍剑霆立刻上前,打断了他的话语。

    “是你!霍剑霆!”

    对方一眼认出他来,神色一变:“你说你是奉旨,可有凭证?圣旨在哪儿?”

    “我奉的,是陛下的密旨!”

    霍剑霆全然不惧,迎着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开口道:“至于凭据,我能从皇城出来,能领金吾卫上门,还不够么?”

    “哼,说不准你是逃出来的,欲蛊惑军心,发动兵变!”

    “那这个够不够?”

    察觉到旁边那些将士已有所犹疑,霍剑霆立刻亮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这是他出门前,明帅暗中交他的。

    这面金牌,一面雕着一条腾云驾雾,张牙舞爪的金龙。

    另一面,则刻着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如朕亲临!

    金牌一出,将士们心中最后一点彷徨都已消失。

    而跟前的官员,则是脸色再变:“我秦家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问罪一说?

    而且,我叔父身为当今宰相,乃百官之首,还能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竟让你等如此上门抄家!”

    “这就得问你们自己了!”

    霍剑霆懒得与他分辩,只把手一挥:“把他拿下!

    还有里头所有秦家人,皆是陛下要的钦犯。

    再把所有书信字画通通抄出,不得有任何遗漏!”

    这命令一下,众将士眼中更是大放光芒。

    这意味着,相府里众多金银财物,是可以任由他们拿取的。

    只要把吩咐下来的差事办好,这些都是许给他们的好处。

    顿时间,这些往日里任劳任怨的牛马鹰犬,都成了财狼猛虎。

    他们嗷嗷叫嚷着,一冲而上。

    把这个身着绯袍的官员,连同其身后那几十个奴仆一起拿下,再一股脑地,朝着后院涌去。

    片刻后,相府后院,也乱作了一团。

    哭喊声,叫骂声,呵斥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而霍剑霆,索性就在中庭的厅堂里泡一杯茶,安坐等结果。

    在到三更时,一个个衣衫不整,身上带伤的秦家人。

    一封封书信,一本本书册,一幅幅字画……

    所有他点名要的东西,都被腰包鼓鼓,满面喜悦的金吾卫们送了出来。

    看着这些东西,霍剑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在这段时间的冷静之后,他的心中,生出之前没有的疑惑来。

    为什么?

    皇帝为什么要突然闹这一出?

    他就不怕这一闹之下,彻底不可收拾?

    使大宁内部,陷入无休止的混乱之中么?

    毕竟,这些正被抄家拿人的世家豪族,在金陵城里的势力也就那样。

    可在京城之外,那关系到整个宁国国计民生的各行各业里,他们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啊。

    皇帝,还有明帅,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转念间,霍剑霆跨出厅堂,扭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而此时,远近各处,与相府中正发生的情形,相似的一幕幕,也正在不断上演。

    正如不少人所判断的那样。

    今夜的金陵城彻底乱了。

    大宁朝堂,真要变天?

    ……

    “变不了天,你们就放心吧。”

    皇帝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夜风吹拂下,散落到观星楼顶层每个角落。

    这是皇宫里,也整个金陵城中,最高的建筑。

    立足在此,游目环顾,可以将整个金陵城,尽收眼底。

    而此刻,延庆帝和身后群臣,都能清晰看到夜色下发生的一切。

    那些熟悉的位置,被火把团团围住。

    还有火龙长驱直入,甚至一些地方还被点起火来。

    虽然他们听不到下方混乱的杀声,叫嚷声。

    但所有人都能想到,此时自家府邸之中,正发生着什么。

    这让许多人都为之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宁王也在颤抖:“父皇……您这是做什么?”

    “朕就是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我天家之人该做的事情!”

    延庆帝瞥他一眼,拿手指向下方的点点火光:“是朕,赐予了他们一切。

    荣华富贵,滔天权柄!

    而不是他们的宗族!

    要是连这一点他们都看不明白,那朕就不惜毁掉一些东西,来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可以给他们显赫的身份和权威,自然也随时能收回一切。

    而你,作为朕的儿子,却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居然处处与他们勾结妥协,卑躬屈膝。

    甚至还想着通过讨好他们,来谋夺太子之位。

    你太让朕失望了……”

    延庆帝轻轻一叹,又一摆手:“把宁王带下去,看起来。

    今日之后,不得再出府门一步!”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

    感受着来自皇帝的强大威压,宁王大为惊恐,连忙叩首求饶。

    但,一切都已太迟。

    延庆帝再没有听他的说辞,身后,早有禁卫上前,把他半架半拖,带下楼去。

    而这时,皇帝才把目光落到群臣身上:“朕老了,时间不多了。

    所以,该为子孙后代,做些真正该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