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死斗与遗言(第1/2页)
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只剩下零星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在峡谷中弥漫不散。艾莉丝单膝跪在许影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微弱但持续。老铁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止血的草药粉末,按在许影肋间的伤口上,鲜血立刻浸透了褐色的药粉。巴顿带着猎户们在外围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峡谷两端。许清澜跪在父亲另一侧,紧紧握着许影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她的眼睛盯着父亲苍白的面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像冬日湖面逐渐冻结的冰。
许影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前世的办公室,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深夜电脑屏幕的蓝光;穿越时灵魂撕裂的剧痛;铁砧镇街头,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瘸子”、“废人”的低语;雷蒙德第一次出现时,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喘息声。
粗重、滚烫、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喷在他的脸上。
许影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火焰在视野边缘跳动,像地狱的烛光。一张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雷蒙德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左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意。
他们在地上翻滚扭打。
许影的左手死死握着一截木棍——不知什么时候抓住的,也许是刚才翻滚时从地上捡起的断木。木棍粗糙的表面硌着他的手掌,顶端抵在雷蒙德的脖子上,正压着喉结。雷蒙德的脸涨成紫红色,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右手掐着许影的脖子,拇指深深陷进气管两侧,左手则按着许影握棍的手腕,试图把木棍推开。
力量悬殊。
雷蒙德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士,即使受伤,即使疲惫,他的力量依然远超普通人。许影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木棍一点点离开雷蒙德的脖子,距离从半寸变成一寸,再变成两寸……
“你……死定了……”雷蒙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唾沫星子喷在许影脸上。
许影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左肩的匕首贯穿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用力都像有烧红的铁棍在伤口里搅动。右肋的刀伤也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最要命的是左腿——那条残疾的腿,此刻彻底麻木,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拖在身后,让他无法借力。
然后,雷蒙德的膝盖动了。
不是踢,是顶。
用尽全身力气的、凶狠的、精准的一顶,正中许影左腿的伤处——不是伤口,是那条腿最脆弱的地方,筋脉断裂后重新长合、却永远无法恢复原状的部位。
“呃——!”
许影的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剧痛像闪电般从腿部窜遍全身,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火焰、岩石、夜空,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溃散,握棍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
就这一分。
雷蒙德抓住机会,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木棍被硬生生推开,许影的手腕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剧痛让他松开了手,木棍滚落在地,沾满了血和泥土。
雷蒙德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裂开的伤口。
“结束了,瘸子。”他嘶哑地说,右手掐着许影脖子的力道加重,“我会慢慢掐死你,让你看着自己怎么断气。就像当年,我看着你那个便宜哥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许影想起了清澜的父亲。
不是这个身体的父亲,是清澜的亲生父亲——那个死在雷蒙德刀下的男人。许影没有见过他,但清澜描述过:一个普通的猎户,沉默、勤劳,会在冬天给女儿做木头小马,会在夏天带她去溪边抓鱼。然后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在山沟里找到了他的尸体,脖子被砍断了一半,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断了的猎刀。
清澜说,父亲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她买的糖。
许影还想起了自己穿越以来的每一天。
铁砧镇街头,那些孩子朝他扔石子,喊他“瘸子”;工匠行会的老头们,用怜悯又轻蔑的眼神看他,说“废人就该待在废人该待的地方”;雷蒙德的第一次追杀,他拖着残腿在树林里逃命,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肤,身后是马蹄声和狂笑声;还有刚才,那些死去的队员,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为了掩护他而倒下的身体……
屈辱。
痛苦。
愤怒。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许影的眼睛红了。
不是流泪,是充血。
他的喉咙被掐着,发不出声音,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了一个让雷蒙德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放弃了挣扎。
不是认命,是蓄力。
许影的身体突然放松,脖子不再对抗雷蒙德的手,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向后仰。雷蒙德一愣,手上的力道本能地跟着调整。就在这一瞬间,许影的腰腹猛地收缩,上半身像弹簧般向前弹起!
不是用手,不是用脚。
是用头。
用前额,狠狠撞向雷蒙德的鼻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石头砸在烂泥上。
雷蒙德的惨叫撕破了夜空。
鼻梁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掐着许影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向后仰倒。温热的血从他的鼻孔涌出,流进嘴里,咸腥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他本能地抬手去捂鼻子,眼睛因为疼痛而紧闭,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死斗与遗言(第2/2页)
机会。
许影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很小的皮袋,是清澜前几天缝给他的,说是“装幸运石头的”。许影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但一直带在身上。此刻,他的手指探进皮袋,摸到了一片燧石。
边缘被打磨过,虽然不够锋利,但足够割开皮肉。
清澜说:“父亲,这个石头很硬,可以打火,也可以……防身。”
许影抽出燧石片。
握紧。
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手臂划出一道弧线——
划过雷蒙德的颈侧。
不是咽喉,那里有锁子甲的保护。是颈侧,耳朵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有一条动脉贴着皮肤,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
“嗤——”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
不是流,是喷。
像被刺破的水袋,鲜红的液体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许影的脸上、身上,溅在周围的碎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黏糊糊地糊住了许影的眼睛。
雷蒙德的身体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影。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他抬手去捂脖子,但血从指缝涌出,根本捂不住。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浸透了袖口,滴在地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力量迅速流失,像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他向后倒去,后背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许影,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许影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息。
每吸一口气,肋间的伤口就剧痛一次,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雷蒙德,看着这个追杀了他大半年的仇人,此刻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血从颈侧的伤口不断涌出,在身下积成一滩,在火光中反射着暗红的光。
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艾莉丝的喊声:“清理战场!检查还有没有活口!”
老铁锤的指挥:“把火扑灭!小心余烬!”
巴顿的汇报:“东侧安全!西侧有动静——是我们的人!影卫主力绕过来了!”
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伤员的**声、火焰被扑灭时的“嗤嗤”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但许影听不到这些。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一口即将停摆的钟。左肩的伤口,右肋的刀伤,左腿的麻木,失血过多的眩晕……所有的痛苦一起涌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有雷蒙德的,有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血是黏的,在手指间拉出细丝。
风一吹,冰凉。
雷蒙德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他的眼睛盯着夜空,瞳孔已经扩散,但嘴唇还在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许影挪动身体,凑近。
他听到了雷蒙德最后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嘶哑:
“你……赢了……一次……”
“但……三殿下……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
雷蒙德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血从嘴角流下,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的右手还捂在脖子上,手指已经僵硬,指甲缝里塞满了血痂。
许影坐在那里,看着这具尸体,久久没有动。
火焰在四周燃烧,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烫。血腥味和焦糊味钻进鼻腔,刺激得喉咙发痒。远处,艾莉丝正在指挥队员清点伤亡,老铁锤带着工匠扑灭最后的余火,巴顿的猎户们押着几个投降的俘虏,用绳子捆住手脚。
胜利了。
但许影感觉不到喜悦。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赢了,杀了雷蒙德,了结了这段仇恨。但代价是什么?左肩的贯穿伤,右肋的刀伤,左腿的麻木,还有那些死去的队员——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喊他“头儿”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值得吗?
许影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清澜,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父亲!”
清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影抬起头,看到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但脚步很稳,没有摔倒。她冲到许影身边,跪下来,双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父亲……你流血了……好多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压抑着。
许影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那只沾满血的手,轻轻摸了摸清澜的头。
清澜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许影的手背上,温热的。
“我没事。”许影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骗人……”清澜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你流了这么多血……”
许影笑了笑,想说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黑。
世界开始旋转。
清澜的脸变得模糊,声音变得遥远。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后倒,想伸手撑住,但手臂没有力气。最后看到的,是清澜惊恐的眼睛,和艾莉丝冲过来的身影。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