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将刀锋在李承庆的衣服上擦了擦,拭去那温热的血迹。
他将绣春刀还给旁边的铜使,整个过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刚刚斩下的,不是一位当朝侍郎的次子。
周围的监察司众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一丝因其太监身份而产生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甚至,是恐惧。
陆青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那三位气息沉凝的金牌使者,拱了拱手。
“三位,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可以抽身去帮阎大人了。”
为首的金牌使者抱拳回礼,声音沉肃。
“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三道身影一晃,便化作三道黑色的电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陆青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旁边一名银使身上。
“你,带人将这些活口全部押送回监察司大牢。”
那名银使立刻躬身。
“是!”
陆青的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接触。”
“明白吗?”
“明白!”
银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是要将这些人彻底隔绝,防止任何消息走漏,也防止有人在外面动用关系捞人。
陆青交代完毕,便不再看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党子弟。
他对着张文杰招了招手。
“走了。”
“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张文杰立刻跟上,身后十几名铜使也快步随行。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曲江池畔。
走在路上,陆青的眼神越发深邃。
阎烈那边,是真正的主战场,是更高层次强者的搏杀。
那种交手,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干涉的范畴。
他的战场,在这里。
偷梁换柱已经完成,用一场血腥的屠杀,将王党与刺客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釜底抽薪。
……
京城,长乐坊。
一座三进的宅院内,灯火通明。
书房里,兵部职方司郎中王翰,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年近五旬,官居五品,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此刻,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名家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大人,雅集那边应该还没结束,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王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家仆摇了摇头。
“回大人,还没有。”
“您放宽心,有李侍郎亲自安排,少爷他们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听到“李侍郎”三个字,王翰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愈发沉重。
李建安的承诺,真的可靠吗?
这次的计划太过疯狂,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越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前院传来。
整个宅子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王翰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便被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撞开。
“大…大人!不好了!”
“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几乎就在家丁声音响起的同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带着十几名身穿铜使服饰的煞神,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翰看着来人身上的监察司服饰,瞳孔骤然一缩。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年轻人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王翰开口,陆青身旁的张文杰已经会意。
他一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挡在门口的桌案。
木屑纷飞。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王大人,我们头儿,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王大人,上门叨扰,还望海涵。”
陆青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润,看上去还真像来串门做客的。
可他身后那十几名身着铜使服饰,手按刀柄,眼神冰冷的监察司使者,却暴露了他的动机。
王翰毕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吏,最初的震惊过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五品朝官的威严。
“原来是监察司的诸位。”
“不知诸位闯我府邸,是何用意?”
“就算是监察司办案,也该有个章程,有个说法吧!”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身旁的张文杰却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
“说法?”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嘲弄。
“我们监察司抓人,就是说法!”
他猛地一脚,将挡在面前的一张花梨木茶几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
那名刚刚还在劝慰王翰的家仆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王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张文杰。
“你……你们……放肆!”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名铜使已经如同饿狼扑食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那铁钳般的手掌,让他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快要碎裂。
“陆青!”
王翰彻底慌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的年轻人,嘶声喊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陆青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王大人,别紧张。”
“只是请你去监察司喝杯茶,聊一聊你儿子在曲江雅集上,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儿……儿子?
王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盘踞在他心头许久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