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挽月垂首站在一旁,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索着陆青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对李承佑的先斩后奏,已经给娘娘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这一次,居然变本加厉,私自抓捕这么多官员,还要三日后问斩?
她试探着开口。
“娘娘,要不奴婢去询问一番?”
萧太后挥了挥手,眼帘低垂。
“不必。”
“阎大人上次来信,表明这次行动,他会配合陆青。”
“能调动监察司,这其中应该有阎大人的意思,阎大人不会陪着他胡闹。”
听到这话,挽月的心头一震。
她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陆青,还有整个监察司。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可是,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肯定会给您施加压力。”
萧太后思索片刻,缓缓抬眼,看向挽月。
“你传出消息,本宫身体不适,从今日起,暂不上朝。”
挽月瞳孔骤然一缩。
她心中清楚,萧太后此举,无异于默认了陆青的所有行为。
这其中或许有阎大人的保证在,但挽月却觉得,萧太后更信任的,是那个行事疯狂的陆青。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是!”
“奴婢这就去办。”
……
监察司。
阎烈回来了。
他身上的甲胄带着几处深刻的划痕,周身缭绕的煞气尚未完全散去,每一步都踏得地牢的石板微微震动。
陆青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阎大人。”
阎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死战的沙哑。
“参与刺杀的有三人。”
“有两个重伤遁逃,抓回来一个。”
话音落下,两名金牌使者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身影走了过来。
阎烈挥了挥手。
“关进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严加看管。”
“是!”
手下领命,迅速将那名刺客拖走。
阎烈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青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没有。”
阎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地牢两侧。
原本空旷的牢房,此刻几乎被塞满了。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正隔着铁栏,用或愤怒或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这是……”
阎烈眉头微皱。
陆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将他们关两日。”
“第三日,我亲自来审问。”
阎烈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青的安排。
这一刻,这位监察司的最高统领,心中再无半分对这个年轻人的质疑。
此子的城府与手段,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辈,甚至许多老狐狸都远远不及。
这次的围杀之局,若非有陆青提前布局,层层设套,恐怕自己真的会栽一个大跟头。
陆青再次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阎大人就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
阎烈开口道:“我让人送送你。”
“不必了。”
陆青笑着拒绝,转身走入了地牢深处的黑暗中。
……
夜已深。
内城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染,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陆青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陆青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既然来了,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难道对付我一个通脉境的武者,还需要偷袭吗?”
话音落下。
一道微风在他身后拂过。
紧接着,一个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那身黑袍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看不清身形,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黑袍下响起,没有半分情绪。
“刺杀阎烈的行动失败了。”
“当初和我见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老殷,就是你吧?”
黑袍下的杀意,开始缓缓凝聚。
“朝廷鹰犬,陆青!”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陆青都不用想,肯定是冥教的那个小妞。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是卧底,那就太愚蠢了。
陆青干咳一声,笑眯眯道:
“不错,是我。”
“说起来,这次行动能这么顺利,还得多谢你的情报。”
“你!”
黑袍下的杀意轰然爆发。
磨牙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好胆!你居然敢骗我!”
“舵主说的没错,老殷果然已经出事了!”
陆青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还是没明白。”
“小妞,你这样的智商,到底是怎么混进冥教的?”
这句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黑袍下的女声瞬间变得森然。
“你说什么?”
陆青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自顾自地接着道。
“你就没发现,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舵主让你来京城试探我,甚至包括让你拉拢我参与刺杀阎烈一事,也是他出的主意吧?”
黑袍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那股暴涨的杀气,也随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是又如何?”
“现在看来,舵主的做法,确实是挖出了你这枚朝廷的钉子!”
陆.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来你还是没察觉到。”
“刺杀阎烈,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难道还能比试探我的身份更重要吗?”
“可他还是选择让你,用一种最容易的方式,给我透露了行动情报,还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你猜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吗?”
此话一出。
那团黑袍猛地一颤。
是啊。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仔细想来,舵主让她故意透露情报给“老殷”,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
这有必要吗?
舵主,又为何要这么做?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升起。
“不可能!”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今日,我便要斩了你这条鹰犬!”
陆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愚蠢。”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潜伏在太后身边,成为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和刺杀一个阎烈。”
“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