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内监。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几名被剥去了官帽的官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王洵被带走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
一名官员不安地搓着手,目光不住地瞟向铁门的方向。
“你说……他们会不会对老王用刑?”
“用刑?”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老者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他陆青敢吗?”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的罪证,他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没错。”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我等早已商议妥当,只要咬死不开口,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明日便是最后期限,只要撑过今晚,等左相大人将我等救出,定要将那条阉狗碎尸万段!”
“不错!先扒了他的皮!”
几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底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青跪地求饶的模样。
……
密室之外。
银使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旁边悠闲品茶的陆青,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都进去多久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一声惨叫都听不见。
就在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从内向外推开。
王洵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伤痕,只有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被带进去,那个叫陆青的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
然后,他就被关在了那间空无一人的密室里,直到现在。
陆青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王洵一眼,只是对身旁的银使吩咐道。
“送他回去。”
银使彻底愣住了。
“回去?”
“陆行走,这……这还没审啊?”
陆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谁说我要审他了?”
“你照我说的做便是。”
银使心头一万个问号,但还是选择照做。
“是。”
于是,在监察司所有狱卒和铜使那活见鬼一般的目光中,王洵就这么愣愣地被送回了原来的牢房。
牢房里的其他官员看到王洵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全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老王,你没事吧?”
“他们没对你用刑?”
王洵木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狱卒不仅没有立刻锁门离开,反而端来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狱卒将托盘递了进去,脸上堆着一种古怪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人,受惊了。”
“陆行走说了,都是一场误会,您安心歇着。”
“放心,明日一早,就会送您安然无恙地回去。”
狱卒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监察司,定会保您周全。”
说完,他转身离去。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锁上。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官员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盯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满脸不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一名官员死死地盯着王洵,声音干涩。
“老王……你……”
王洵猛地回过神,看着众人猜忌的目光,急得满脸通红。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阉狗把我带过去,什么都没问,就把我关在密室里,然后又把我送回来了!”
他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而无力。
另一名官员冷笑一声,指着那盘酒菜。
“什么都没说?”
“那这酒菜是怎么回事?”
“那狱卒的话你没听见吗?他说监察司保你周全,明日就放你回去!”
“王洵,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卖了!”
他看着昔日同僚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百口莫辩。
不等王洵解释,狱卒去而复返。
他快步走到另一间牢房门前。
“户部主事,孙文,出来。”
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此人心理防线之薄弱,几乎写在了脸上。
两名狱卒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文吓的几乎要尿了裤子,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陆行走要见你,老实点!”
那户部主事孙文被拖拽着,凄厉的哀嚎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牢房之内,气氛却并未因此而缓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审视与怀疑,死死地盯在王洵的身上。
“老王……”
一名官员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当真什么都没说?”
王洵看着昔日同僚们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那条阉狗的毒计!”
“他把我带过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把我关在那间密室里!”
“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把我送回来,还故意让人送来酒菜,说那些话!”
“他就是想让我们内讧!让我们互相猜忌!他要从内部分化我们!”
王洵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众人心头。
牢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名带头质疑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王洵说的,有道理。”
“若他真招了,那阉狗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将他秘密关押,撬开我们所有人的嘴才是正理。”
“故意做戏给我们看,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众人闻言,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好狠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阉人。
就在众人刚刚松下一口气,暂时选择相信王洵的时候。
另一名官员却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
“孙文!”
他声音发颤。
“孙文那家伙,向来胆小如鼠,他顶不住的!”
此言一出,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
他们能看穿陆青的计策,可孙文那种蠢货,能看得穿吗?
他怕是已经被那阉狗的手段吓破了胆!
……
密室内。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映照得如同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孙文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木椅上,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
那个坐在桌案后,身影被阴影笼罩的年轻人,仅仅是存在,就让他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陆青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了孙文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孙文完全笼罩。
“户部主事,孙文。”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说说吧。”
孙文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都在打战,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说什么?”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一个,让我留你一条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