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洪。
刘洪连忙会意,从那宽大的官袍袖中摸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案牍。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在一众目光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卷宗。
“广林县粮商,王大富。”
“哄抬粮价,致使城西三户人家易子而食,其后更是强占民女,逼死人命。”
“金玉满堂金行掌柜,李四海。”
“以假金换真金,骗取外地客商万两白银,后雇凶杀人,将之一家老小沉尸于洛水河底。”
“醉仙楼老板,赵有财。”
“勾结官府,强占城南张屠户祖产,将其独子双腿打断,至今卧床不起。”
“……”
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桩罪行,在场便有一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终于,当那份长长的名单念到最后。
刘洪的目光,落在了面色铁青的邹天成身上。
“邹家,盘踞广林县百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强占良田三千亩,逼死佃户一十七人……”
话音落下。
整个听雨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
更没有人站出来斥责刘洪血口喷人。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手上都不干净。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平日里还算良善的乡绅富商,今夜一个都没有被邀请。
来的,全都是广林县的毒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
他把所有有罪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是想……一网打尽?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主位上的陆青,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如,就为广林县的百姓,做点贡献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日在场的,一人一百万两白银。”
“拿不出来的,就别想走了。”
“我只给诸位一晚上的时间凑钱。”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邹天成的脸上。
“至于邹家,家大业大,就拿出五百万两吧。”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的钱宇。
“知府大人。”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贪了这么长时间,让你拿出个五百万两,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抢劫!
这个混蛋演都不演了,这是直接明着抢啊!
钱宇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为官数十年,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何来贪污一事?”
说着,他指了指周围的那些弓箭手,愤然开口道:
“反倒是你,与山中匪徒勾结,拥兵自重,公然抢劫!”
“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知府?”
陆青脸上的不屑愈发浓郁。
“知府很了不起吗?”
“老子连当朝侍郎的全家都敢杀,你区区一个知府,又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剧变。
钱宇更是猛地愣住,瞳孔骤然收缩。
年轻,无法无天,敢在京城对朝廷大员动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沉声道:
“你……你是陆青?!”
陆青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呦?”
“没想到我的威名,都传到这里了?”
邹天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向陆青的眼神,眼里瞬间充满了忌惮。
一旁的邹清漪,看着父亲脸上那罕见的凝重神色。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爹。”
“这陆青,是何人?”
邹天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久前,京城出了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斩当朝状元,与户部侍郎在午门赌命,最后更是逼得礼部侍郎即将被满门抄斩。”
“更有甚者,有人传言,此人表面是司礼监的行走,实则是……萧太后养在后宫的面首。”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可落在邹清漪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骤然瞪大,红唇微张,半天都合不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家伙……来头竟然这么大?
不过,此人长得确实高大俊朗,气质不凡,给太后做面首,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与宋雄这样的山匪勾结在一起?
邹天成的神色愈发难看。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晚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太后的意思!”
邹清漪心头一震,下意识问道。
“堂堂萧太后,为何会注意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广林县?”
邹天成缓缓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与不安。
“为父也不清楚。”
“但若真能让太后将目光落到此地,恐怕原因也只有我们邹家了。”
这话没错。
放眼整个广林县,唯一能入京城那位法眼的,便只有盘踞百年的邹家。
莫非,太后要动邹家?
可若真是如此,此人如今的行为,却又不太像。
反而更像是在……抢劫。
太后派他来抢劫?
这说不通啊。
况且,太后要动邹家,京城那边为何没有传来消息?
难道是出事了?
邹清漪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青衫身影,美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顿时嘈杂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钱宇猛地站起身。
他指着陆青,声色俱厉地怒斥道。
“陆青!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本官乃朝廷命官,堂堂三品大员,你敢如此对待本官,我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见钱宇开了头,其余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站起身来附和。
“没错!你与山匪勾结,目无王法,简直罪该万死!”
“我等皆是良善乡绅,你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钱大人说得对!我们这就随您上京告御状!”
“我赞同!定要斩了此獠狗头!”
听着耳边嘈杂的叫嚣,陆青脸上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
他缓步走到钱宇的身边。
“三品大员,是吧?”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钱宇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横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口中飞出。
全场,鸦雀无声。
陆青上前一步,一只脚轻轻踩在了钱宇的胸膛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已经懵掉的钱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老子连状元都敢砍。”
“你他妈的,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