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道沉闷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骤然响起。
马脸男人的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那道黑色的刀芒,齐根斩断。
温热的鲜血从狰狞的伤口中喷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撕裂了夜的宁静。
陆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中的破妄刀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最终滚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着胸腔内无数碎裂的骨头,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那马脸男人凄厉的惨叫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地上的鲜血,汇聚成洼,冰冷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衫,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如今的他,别说是再战。
随便来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陆青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那道踉跄的身影。
没死吗?
自己拼上性命,硬抗真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自己以身为饵,蓄积了全部精气神,斩出的必杀一刀。
几乎耗费了他半条命的一击。
却依旧,没能将对方斩杀。
果然,境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陆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不甘。
张千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自己可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难道,今夜真的要玩脱了不成?
不远处。
马脸男人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地按住右肩上那个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但很快,这股惊骇便被更加浓烈,更加疯狂的杀意与怨毒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目死死地锁定在陆青的身上。
“狗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死吧!”
他拖着重伤的身躯,用仅剩的左手,重新握住了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
一步。
一步。
他朝着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青,缓缓走去。
剑尖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沾染着血迹的划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青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此为止了吗?
马脸男人走到了陆青的身前。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利剑,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而残忍的快意。
长剑,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刺向陆青塌陷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尖锐的,撕裂空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炸响。
那柄裹挟着腥风,即将刺入陆青胸膛的利剑,猛然一震。
马脸男人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摔在远处的血泊里。
整个人也被这股霸道的力道打得连连倒退,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他猛地抬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骇。
一把绣春刀,斜斜地插在他身前三尺的青石板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紧接着。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长街中央。
来人一袭金色锦衣,腰佩金牌,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正是监察司金使,张千。
他的左手上,还提溜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佝偻,四肢瘫软,显然早已昏死过去。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马脸男人脸上的惊骇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大人……”
张千抓到的,正是方才在屋顶上,向他发号施令的幕后主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张千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这位真元境的监察司金使,此刻的脸上,竟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一步跨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陆青的身旁。
他看着躺在血泊之中,胸膛塌陷,气若游丝的陆青。
“陆行走!你怎么样?”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陆青胸前的伤口,一只手掌按在了陆青的后心。
一股浑厚而温暖的真元,顺着张千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陆青几近干涸碎裂的经脉之中。
那股力量,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润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陆青费力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张千那张焦急的脸。
他来了。
自己,赌赢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陆青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无法言语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袭来,瞬间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尼玛!
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点点打断了一样,浑身都是剧痛。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缓了老半天,他才总算从那股剧痛的浪潮中,挣扎着找回了一丝神智。
我……居然还没死吗?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活着。
还真是命大。
陆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像一个木乃伊。
纱布上遍布干涸的褐红色血迹。
整个房间里,都飘荡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地方?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头顶是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床榻顶盖。
屋子很大,陈设极为考究,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就在陆青愣神之际,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还真是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没死。”
陆青循着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扭动着脖子。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挽月?
她正端坐在一个小小的红泥炉子旁边,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她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她今日穿着一身贴身的宝蓝色宫装,领口与袖口处。
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暗纹,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是垂着眼帘,专注地盯着炉子上那只咕嘟作响的药罐。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