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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无花

    京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

    顾沧海入京的消息在不到两个时辰内,传遍了每一条深巷。

    北境学子的锋芒,盛气凌人。

    苏晨站在墨香阁的三层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张丈长的宣纸。

    京城书法名家张墨之子,此时正握着笔,指尖在微微颤抖。

    苏晨只写了一个字。

    那个“杀”字透着一股从边塞风雪中磨砺出来的戾气。

    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决绝的转折,墨迹甚至溅出了纸面。

    张家公子盯着那个字,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手中的狼毫笔颓然落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滚出一道黑痕。

    苏晨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楼下的马车。

    同一时刻,醉月楼内的吟诗会也陷入了死寂。

    京城第一才子李慕白原本准备了三首咏志诗。

    他刚念出第一句,便被苏晨随口接下的后半阙堵住了胸口。

    苏晨的诗句里没有京城的脂粉气,全是北境的铁马冰河。

    李慕白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得苍白,连端酒杯的力气都消失了。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在京城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顾沧海的两个弟子分头行动,几乎在一天之内踢遍了京城著名的文人聚集地。

    魏诚在翰林院门口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脚下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

    翰林院掌院齐洪源的亲传弟子赵宽,正站在魏诚对面。

    赵宽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脊背上。

    他试图用《礼记》中的微言大义来反驳魏诚。

    魏诚只是平静地叙述着北境边防的每一个漏洞,以及这些漏洞背后的经义缺失。

    赵宽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眼神开始涣散。

    他发现自己苦读二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些真实的数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魏诚跨过那卷被辩驳得体无完肤的卷宗,头也不回地离去。

    整个京城的年轻才俊,在这一天集体失声。

    这种绝望感在国子监祭酒弟子柳月溪落败时达到了顶峰。

    柳月溪是京城公认的奇女子,不仅生得清冷脱俗,才学更是冠绝同辈。

    国子监的讲经堂前,苏晨与柳月溪相对而坐。

    两人身前摆着一副残局,那是国子监收藏百年的“玲珑局”。

    柳月溪的指尖夹着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

    苏晨的黑子已经将她的所有生机锁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柳月溪抬起头,看向苏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柳月溪松开手指,白子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她站起身,对着苏晨深深行了一礼,随后掩面跑入了讲经堂深处。

    围观的数千名国子监学子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心中的女神,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被这个北境来的年轻人击碎了骄傲。

    顾沧海的弟子已经展现出了无敌之资,那顾沧海本人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京城的茶馆里,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一名老书生放下茶碗,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说,这哪里是文斗,这分明是北境的狼群进了京城的羊圈。

    原本那些自命不凡的豪门子弟,如今连出门都需要勇气。

    生怕自己被对方的人给盯上,但凡被挑战过的,基本都是完败。

    日后在京城,岂不是颜面扫地?

    他们在窗后看着顾沧海的马车经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大夏朝堂的文气,似乎正在被这两个年轻人一点点抽干。

    而那群随行的佛门僧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走在街道中央,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每当苏晨或魏诚获胜,为首的僧人都会微微垂眸,拨动一下手中的念珠。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整场风波带上了一层更深沉的阴影。

    京城的百姓并不懂什么治国大义,但他们看得到谁胜谁负。

    顾沧海的名字在坊间被神化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人传言,顾沧海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圣人之道,入京是为了重塑大夏的文脉。

    这种言论像瘟疫一样散播,动摇着京城文人风气的根基。

    翰林院的几位侍读学官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他们意识到,如果再没有人出来阻止这两个年轻人,大夏文人的脊梁就要断了。

    可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的青年一代,竟找不出一个能与苏晨、魏诚对阵的人。

    齐洪源站在翰林院的高阁之上,看着远处的街道。

    他的弟子赵宽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齐洪源的拳头死死抵住窗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北方的寒意,正穿透京城的繁华,直刺皇权的核心。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京城已经在这股压力下开始战栗。

    陆青坐在酒楼的阴影里,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听着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愈发冷冽。

    顾沧海在造势,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天下人,京城的文坛已经烂透了。

    这种暗示比任何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京城文人从此抬不起头。

    陆青看向那队缓缓行走的僧人,目光落在那个妖异的年轻僧人背影上。

    这些秃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佛法在大夏境内合法传播的契机。

    而顾沧海,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破阵刀。

    京城的局势,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顾沧海落脚的别院。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老人亲自走出马车的那一刻。

    而那一天,恐怕就是京城文坛彻底崩塌的开始。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夕阳的余晖将京城的街道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陆青也被一个人找上了门。

    街角那株枯死的槐树下,那名年轻僧人正静静地站着。

    他的袈裟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透着一种与闹市格格不入的枯寂。

    陆青停下脚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革带上。

    张千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

    年轻僧人缓缓抬起头,双手合十,对着陆青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小僧无花,见过陆施主。”

    陆青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警惕。

    “你认得我?”

    无花抬起眼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视着陆青。

    “施主在大夏京城的名声,早已传到了塞外荒漠。”

    “不畏强权,整肃纲纪,中秋雅集上为万千寒门学子求一个公道。”

    “如此壮举,让小僧心生向往。”

    “所谓为万世开太平,此等豪言壮语,小僧生平仅见,实在佩服。”

    陆青的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小师傅过奖了。”

    “我不过是司礼监的一条走狗,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不知小师傅从何而来?”

    无花垂下眼眸,神色恬静。

    “小僧来自西域佛国,天佛寺,如今在大夏玉洲的法华寺挂单。”

    陆青点了点头,指尖在革带的铜扣上轻轻摩挲。

    “天佛寺离这儿可不近,大师此番入京,难不成只是为了来瞻仰我的风采?”

    无花竟然认真地接过了话茬。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见一见施主,又有何妨?”

    “陆施主命格奇诡,游走于阴阳之间,却能守住一点本心不灭。”

    “这等风采,确实值得小僧亲眼一见。”

    陆青被这一通吹捧弄得眉头直跳。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高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金刚经真气在疯狂躁动,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那是源自同源功法的相互吸引。

    若非有张千在此地镇守,恐怕他一句都不会和这个秃驴废话。

    陆青压下经脉中的悸动,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大师这番话,倒是让我这俗人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特意在此等候,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好听的吧?”

    无花的目光在陆青的胸口位置停留了片刻。

    那里的衣襟下,正藏着那份沉甸甸的科举案证据。

    “陆施主果然是爽快人。”

    无花的语气忽然变得幽冷了几分,周围的空气似乎在瞬间降了几度。

    “小僧此番前来,确实是想向施主打听一件事。”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施主,你可曾杀过我佛门弟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青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咽喉。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个刹那,背后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那是金刚经的因果。

    当初冥教那个倒霉蛋杀人越货抢来的功法,如今债主找上门了。

    陆青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皇极真气在体内轰然运转。

    “大师这话问得有趣。”

    “我这双手沾过的血不少,至于里面有没有光头,我还真没仔细数过。”

    无花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是吗?”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那天佛寺传承千年的《金刚经》,想必施主应该不陌生吧?”

    张千的长刀已经出鞘寸许,清脆的鸣响在寂静的街角显得人格外刺耳。

    陆青按住了张千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无花。

    “大师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想要经书,还是想要我的命?”

    无花发出一声轻叹,那种慈悲的表象下,透出一股让人心惊的疯狂。

    “佛渡有缘人,亦有金刚怒目。”

    “施主身上的气息,骗不了小僧。”

    他摊开掌心,一道虚幻的佛印在指尖若隐若现。

    “杀我同门,夺我圣典,此乃不赦之罪。”

    陆青冷笑一声,体内的金刚经真气与皇极真气纠缠在一起,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不赦?”

    “在大夏的土地上,没人能定我陆青的罪。”

    他已经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这里是闹市,监察司的眼线遍布四周。

    无花在等,等一个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陆青也在等,等这个和尚露出破绽。

    “大师,这京城的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陆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无花收回手掌,佛印消失不见。

    “陆施主,缘分未尽,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转过身,步伐轻盈地走向阴影深处。

    “在那之前,希望施主能保重这副身躯。”

    “毕竟,被佛火炼化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无花的背影消失,指尖微微颤抖。

    “陆行走,要不要调集人马围捕?”

    张千低声询问,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陆青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不用,没有这个必要,这光头若真想闹事,恐怕方才已经动手了。”

    “既然他这次不敢,以后也定然不敢。”

    他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张金使,你派人给我盯紧了这些秃驴,我要知道这秃驴每天见了谁,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