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陆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甬道幽深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身形高挑,一袭素白的长裙在幽蓝的火光下,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冽。
她赤裸着双足,那双白皙如玉的脚踩在干裂的黄土上,却依旧纤尘不染。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不是走在实地上,而是踏在虚空之中。
被无妄附身的无花,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那张威严冷漠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你果然还是出现了。”
无妄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
女人抱起双臂,停在猩红阵法的另一侧,神情淡漠。
“还需多久解封?”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无妄回头看了一眼那四名依旧在催动阵法的僧人,猩红的阵纹已经亮起了大半,空气中那股金属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
他收回视线,沉声道。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阻拦,贫僧出手,只需两个时辰便可解封。”
女人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在张千和另外几名倒地不起的金使身上扫过。
“监察司的人?”
陆青眉头微皱,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你是何人?”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陆青。
在她的感知中,场间虽然人人都受了重伤。
但那个拄着断刀,浑身浴血的男人,气息是所有人中最雄厚的。
她理所当然地将张千当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女人的视线落在张千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许插手。”
张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女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转向了陆青的方向。
女人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她有些诧异。
这些监察司的人,竟然在等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年轻人发话?
陆青迎着女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青不是傻子,这个女人的出现,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无妄都变得极为谨慎。
这足以说明,此女的实力非常可怕,甚至可能还在无妄之上。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地方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而且,进入皇陵后,无论是自己还是张千,都没有察觉到这女人是何时进来的。
无花所说的合作之人,莫非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陆青心中满是翻涌的疑惑,他看着女人,试探着开口。
“我有个问题。”
女人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让你做便做。”
“蝼蚁不配有问题。”
陆青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行,算你厉害。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陆青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他又不傻,能让无妄这种顶级强者都极为忌惮的存在,他现在可不会去主动招惹。
见陆青服软,那女人便不再看他。
得到默许的无妄深深地看了那女人一眼,转身走回阵法前,盘膝坐下,加入了那四名僧人之中。
有了无妄这名归真境强者的加入,阵法的破解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亮起的猩红阵纹,此刻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猛地窜起,迅速朝着阵法中心蔓延。
张千拖着残破的身躯,与其他几名还能动弹的金使踉跄着回到陆青身边。
他看着那片愈发妖异的猩红光芒,眉头紧锁。
“陆青,就这么放任他们吗?”
陆青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大阵。
“那不然呢?”
“先不说那个女人,咱们谁打得过那个秃驴?”
“况且,若最后真出了什么大事,我们也尽力了,该做的都做了。”
听到这番话,张千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随即化作一声满是苦涩的叹息。
他无话可说。
陆青的目光在那些破阵之人和那个神秘的白衣女人之间来回扫过。
无论是监察司的阎大人,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海公公。
这等级别的强者,要说不可能发现皇陵这边发生的事,陆青是绝对不信的。
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出手。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是何人?
她与佛门之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交易?
阵法之中,又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宝物,值得他们布下如此大局?
破阵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们又会如何夺宝?
太奇怪了。
无数的疑问像是杂乱的蛛网,将陆青的思绪彻底缠绕。
这是他进入京城后,首次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不太够用了。
时间在缓慢流淌。
陆青的视线在白衣女人与盘膝而坐的五名僧人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环境渐渐开始变得灰暗。
只有空地中央那片巨大的猩红阵盘,是唯一的光源。
那些繁复的纹路已经彻底亮起,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将高耸的石壁染成一片血色。
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低沉晦涩的诵经声连成一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魔力,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张千等几名金使脸色苍白,不得不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来抵御这股精神层面的侵蚀。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伤势,而是心中莫名出现的恐惧感。
陆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体内的皇极真气自发运转,将那股靡靡之音隔绝在外,但胸口依旧沉闷得厉害。
那座大阵,正在从这片天地间汲取着某种力量。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此刻正从沉睡中苏醒。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阵法中心响起。
诵经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片猩红的阵盘,光芒在瞬间达到了极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所有的光芒又如潮水般向着最中心的那一点急速收缩。
光与暗的剧烈交替,让整个空间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随着这声脆响,整个猩红阵盘上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归于黯淡。
盘坐在阵法边缘的五名僧人,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以无妄为首,他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瞬间倒退数十米。
其他几名僧人也是争先恐后的立刻远离阵法。
下一刻,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整片空地,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即将破碎的阵法。
异变并未就此结束。
在阵法最中心,那片刚刚吞噬了所有光芒的区域,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又迅速弥合。
一根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能量柱,猛地从地底冲天而起。
黑色的能量柱在接触到顶部岩层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可整座皇陵,乃至整片石山,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无数碎石从高耸的石壁上簌簌滚落,砸在地面,扬起大片的尘土。
张千等人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
陆青扶住身侧的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能量柱。
很快,黑柱彻底消散。
剧烈的晃动也随之停止。
空地之上,再次恢复了那片死寂。
白衣女人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座沉寂的阵法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通体漆黑,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影子凝聚而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无比突兀地独立于这片空间之外。
渐渐地,那团纯粹的黑暗开始蠕动。
在那张本该是脸的位置,缓缓睁开了两点光。
那不是眼睛。
而是两团跳动着的猩红火焰。
火焰中没有瞳孔,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的欲望。
当那两点猩红亮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地。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冰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陆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根根凸起,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体内的皇极真气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像是在面对天敌一般,发出了最原始的警告。
危险危险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是他穿越至今,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死亡威胁。
张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监察司金使,他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曾与诡异莫测的术士交手。
可眼前这个东西,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不是武者,不是术士,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道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