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城下的北齐军已经开始第二轮冲锋。
「别愣着了！」赵羽头也不回，「拿起弓箭，瞄准下面那些穿皮甲的，别射铁甲兵，浪费箭矢。」
王瑾机械地接过一张弓，手还在发抖。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刚才那些被火油烧成焦炭的北齐兵，那股子肉香味儿还在鼻子里打转。
「我说王大人，」赵羽忽然轻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想吐吧？」
「我……我没有！」王瑾强撑着说道。
「没有就好。」赵羽拉开弓弦，一箭射中城下一个北齐军官的咽喉，「毕竟你可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要是在这儿吐了，传回京城多丢人。」
王瑾咬着牙，勉强拉开弓弦。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连城墙都没射到。
「别紧张，」赵羽又是一箭，「想想你在京城时怎麽射靶子的。这些北齐人，就是会动的靶子。」
会动的靶子？王瑾心里苦笑。靶子可不会拿刀砍人，靶子也不会流血惨叫。
城下的攻势越来越猛。北齐人显然也急了，开始动用攻城器械。几架简陋的云梯被推了上来，还有两台投石车在远处开始抛射石块。
「武将军！」赵羽大喊，「云梯交给你了！」
「收到！」武飞雪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手中长枪一挥，几个士兵立刻搬来准备好的巨石，对准云梯就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最近的一架云梯应声而倒，上面爬着的北齐兵惨叫着摔下去，有几个直接被砸成了肉饼。
王瑾看得目瞪口呆。这武飞雪不但武艺高强，指挥作战也是一把好手。难怪赵羽敢把西段交给她。
「别看了，专心射箭！」赵羽提醒道，「投石车那边，有人在瞄准咱们。」
话音刚落，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在城墙上，溅起一片石屑。离王瑾不到三尺远，吓得他脸都白了。
「妈的，这些北齐人还真不客气。」赵羽骂了一句，转头对身后喊道，「传令下去，让后面的弓箭手瞄准投石车！射死那些操作的！」
「是！」
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向城下的投石车。北齐人也不是傻子，早就用盾牌护着，但架不住箭矢太密，还是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倒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北齐军前前后后发动了四次冲锋，每次都被打退。城墙上的守军伤亡也不小，但士气依然高涨。
「撤了！他们撤了！」有士兵兴奋地大喊。
城下的北齐军确实开始后撤，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
赵羽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弓。王瑾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已经被弓弦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殿下，您受伤了。」王瑾忍不住说道。
「小伤而已。」赵羽摆摆手，「比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这算什麽。」
他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士兵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兄弟们，第一轮守住了！」
「好！」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赵羽继续说道，「北齐人不会就这麽算了。他们还会回来的，而且下次会更猛。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检查武器，补充箭矢。伤员赶紧包扎，能动的继续守城。」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搬运箭矢，有的在修补城墙上的破损，还有的在清理尸体。
王瑾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得很。他原本以为赵羽就是个被发配边疆的废物皇子，没想到人家不但有勇有谋，手下的兵也训练有素。
「王大人，」赵羽忽然走到他身边，「今天表现不错，至少没给朝廷丢脸。」
「殿下过奖了。」王瑾苦笑，「我刚才差点吓尿了。」
「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赵羽拍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回去吐了三天。」
王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羽会这麽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糗事。
「不过你今天射中了两箭，」赵羽笑道，「虽然都没射死人，但至少射中了。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真的？」王瑾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第一次上战场，一整天连弓都拉不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瑾忍不住笑了。他发现这位七皇子跟传言中完全不一样。传言说他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但现在看来，至少在对待手下这方面，他还挺有人情味的。
「殿下，」王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真的准备在这里死守吗？」
赵羽看了他一眼：「怎麽，你觉得我应该逃跑？」
「不是，我是说……」王瑾组织了一下语言，「以您的身份，就算撤退，朝廷也不会怪罪太重。毕竟敌众我寡，败也不算丢人。」
「你说得对，」赵羽点点头，「败确实不丢人。但是逃跑丢人。」
他指了指城墙上忙碌的士兵们：「这些人跟着我来到这个鬼地方，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如果我这个当头的先跑了，他们怎麽办？」
王瑾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为什麽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屯田兵，会为赵羽拼命了。
「再说了，」赵羽忽然咧嘴一笑，「我还没玩够呢。北齐人以为吃定我们了，我偏要让他们知道，龙牙镇的骨头有多硬。」
正说着，武飞雪走了过来。她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王瑾注意到，她看赵羽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殿下，西段清理完毕。」武飞雪简洁地汇报，「伤亡十三人，其中阵亡五人。」
「嗯，」赵羽点点头，「让兄弟们好好安葬阵亡的。抚恤金按照之前说的标准发放。」
「是。」武飞雪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王瑾，「这位是？」
「朝廷派来的监军，王瑾王大人。」赵羽介绍道，「王大人，这位是武飞雪武将军。」
王瑾连忙拱手：「久仰武将军大名。」
武飞雪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她对陌生人明显不太热情。
「武将军，」赵羽问道，「你觉得北齐人下次什麽时候会来？」
「最快明天黄昏，」武飞雪想了想，「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组织攻势。而且今天损失不小，士气受挫，需要调整。」
「那就是说，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准备。」赵羽摸了摸下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