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赵羽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再次变化。
他看见自己站在京城的金銮殿上,跪在地上,被人宣读罪状。
「赵羽,私通敌国,谋害手足,罪不可赦!」
「赵羽,勾结江湖人士,意图谋反!」
「赵羽,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一条条罪名压下来,每一条都能让他死十次。
他抬起头,看见高坐龙椅上的人,那张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拖出去,凌迟。」
赵羽被人架起来,拖向殿外。他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老道士临终前的眼神,望月奄奄一息的样子,蒹葭失望的表情……
「住手!」
一声清喝,像一道剑光,劈开了所有幻象。
赵羽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冷汗。
李英奇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醒了?」
赵羽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回过神:「你……你怎麽……」
「我也陷进心魔了。」李英奇说,「但我比你先醒。」
他伸出手,想把赵羽拉起来。
赵羽盯着那只手,突然问:「你是蒹葭,对不对?」
李英奇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见你肩上的伤了。」赵羽继续说,「和蒹葭一模一样的伤。还有你身上的药香,你的身形,你救我的方式……」
「你想多了。」李英奇收回手,「我只是正好路过。」
「那为什麽你每次都正好路过?」赵羽站起来,走近一步,「为什麽你会出现在我房间?为什麽你身上有血腥味?为什麽……」
他猛地抓住李英奇的手腕,用力一拉。
李英奇没防备,又一次栽进他怀里。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为什麽你抱起来的感觉,和蒹葭一样?」赵羽低声说。
李英奇想推开他,赵羽却抱得更紧。
「放开。」李英奇的声音有点抖。
「不放。」
「赵羽!」
「你就是蒹葭。」赵羽笃定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麽要隐藏身份,但我确定,你就是。」
李英奇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麽僵持着,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出来了!」
「是李英奇!还有……七皇子?」
「他们怎麽抱在一起?」
赵羽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出了幻境,此刻正站在山谷中央,光幕外,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他感觉到李英奇的身子更僵硬了。
「咳。」赵羽清了清嗓子,松开手,一本正经地说,「李道长刚才救了本王,本王一时激动,失礼了。」
李英奇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走。
赵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白发道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赞赏:「七皇子,你能从心魔中走出来,实属不易。」
「哪里。」赵羽谦虚地说,「多亏了李道长相救。」
「嗯。」白发道人点点头,「李英奇此次比试,无论速度还是表现,都是第一。他有资格优先选择师父。」
赵羽心里一动:「那他会选谁?」
「这个……要看他自己的意愿。」白发道人笑了笑,「不过以他的天赋,想必各位长老都会抢着收他。」
赵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比试结束。
李英奇独自站在山谷边缘,看着远处的龙牙镇,眼神复杂。
「被发现了啊。」她轻声自言自语。
风吹起她的衣袂,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第一章
城墙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赵羽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北方天际渐暐的晨光。
北齐军这一轮攻势退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殿下，末将已经清点完战损。」武飞雪走到他身后，声音还是那样冷静，「屯田兵折损三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若干。床弩损毁两架，火油弹馀量不足三成。」
赵羽没转身，只是点了点头：「伤员安置好了？」
「已经送去军医处。」武飞雪顿了顿，「王侍郎那边……」
「他看到什麽都无所谓。」赵羽终于转过身，眼中没什麽多馀情绪，「北齐这次试探性进攻，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知道龙牙镇不好啃，但也摸清了我们的底。」
王瑾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血战，此刻双腿还在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当场吐出来。可听赵羽这麽一说，心头猛地一紧。
「那接下来……」武飞雪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接下来他们会调整战术，可能换成夜袭，也可能直接围城耗。」赵羽走到城垛边，看着城下那些被火烧焦的尸体，「去让陈老三把城外五里内的水井全给我填了，粮仓那边再检查一遍，一粒米都不能出差错。」
武飞雪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王瑾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殿下，下官有些话……」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赵羽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子，跟刚上战场被吓尿的新兵没什麽两样。」
王瑾脸一红，却也没法反驳。他确实被吓得够呛，只是没真尿罢了。
「下官之前……确实有眼无珠。」王瑾深吸一口气——算了，还是得深吸，不然说不出话，「殿下这些布置，这些军械，还有这支队伍……」
「你是想问我哪来的钱粮，还是想问我为什麽要藏拙？」赵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龙牙镇的城墙上，脚下是大周的土地，城外是北齐的铁骑。你是要继续查我的帐本，还是想活着回京城？」
王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精心准备的弹劾材料，此刻在他看来可笑得要命。一个能在绝境中守住城池的皇子，一个手下士兵愿意为他拼命的将领，哪怕真贪了点军饷又能怎样？
「下官……下官只想活着回去。」王瑾最后憋出这麽一句。
赵羽嘴角扯了扯，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嘲讽：「那就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