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军的攻势被火海硬生生逼退了一截,城下的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活着的士兵拖着死人往后撤,场面乱得跟逃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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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羽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转身看向王瑾:「王大人,麻烦你现在下去清点伤亡,记录守城士兵的功劳。」
王瑾愣了下,下意识点头:「是……」
「对了。」赵羽顿了顿,「一会儿麻烦把你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写进奏摺里,送回京城。」
王瑾背后的汗又冒出来了。
这是让他给龙牙镇请功?还是……
他看着赵羽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猛地想起这位皇子之前说的话——「你来这趟,不就是要看我这个废物能不能守住城吗?」
这他娘的是要把自己绑上这条船！
「七殿下……」王瑾张了张嘴。
「怎麽,王大人有意见?」赵羽偏过头,语气很平淡,「那就麻烦大人如实写就是了。写我赵羽守城无能,让朝廷派人来换防也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王瑾听出了里头的狠。
换防?现在这个时候换防?北齐大军压境,换个屁!真要把龙牙镇丢了,他王瑾第一个要被朝廷问责!
「下官明白。」王瑾咬着牙,「下官这就去办。」
赵羽点点头,目光转向城下:「守住了第一波,第二波估计很快就来。」
话音刚落,远处北齐军营里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武飞雪提着枪走过来,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他们要换人了。」
「嗯。」赵羽眯了眯眼,「这次来的应该是骑兵营,准备拒马和陷坑。」
「陷坑来不及挖了。」武飞雪说,「不过拒马可以多摆几排。」
「那就摆。」赵羽转身朝城楼下喊,「传我的命令,所有木匠铁匠,给我把库房里的拒马全翻出来!能用的,坏的,全都搬到城墙根下!」
城下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应答声。
王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复杂得跟打翻了调味罐似的。
他本来是来找赵羽把柄的,结果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反倒成了这位皇子手里的一枚棋子。
可他又不敢不从。
北齐军真要打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个朝廷派来的钦差。
「王大人还站着干什麽?」赵羽的声音远远传来,「愣着就能多长条命?」
王瑾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下了城楼。
城下的屯田兵正在清理伤员,几个年纪大点的妇人蹲在墙角,手忙脚乱地给伤兵包扎。那些伤兵有的少了只手,有的腿上插着箭,但愣是没一个哭天喊地的,全都咬着牙忍着,甚至还有人在跟旁边的同伴说笑。
「老张,你这伤口血流得跟泉水似的,一会儿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呢,笑个屁。」
「放屁!老子命硬着呢!上次断了三根肋骨都没死,这点伤算个球!」
「行行行,你命硬,一会儿阎王爷来接你,你就说你不去。」
一群人咧着嘴笑,但王瑾分明看到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他们在笑什麽?
笑自己还活着?
还是笑自己终于能为这座城做点什麽了?
王瑾鼻子莫名其妙有点发酸,他狠狠甩了甩头,大步走向伤员营帐。
***
城楼上,武飞雪看着城下北齐军重新集结的队形,开口道:「他们这次是真准备硬碰硬了。」
「嗯。」赵羽靠在城垛边,闭着眼睛,「火油弹还剩多少?」
「二十三罐。」
「够了。」赵羽睁开眼,「一会儿让人把火油弹全集中到东门,北齐人攻城习惯从东门破,这次也不会例外。」
武飞雪点头,顿了顿,忽然问:「你为什麽要留下王瑾?」
赵羽挑了挑眉:「不留下他,难道杀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武飞雪说,「那人是皇帝派来的,你把他拖下水,不怕他回京告你一状?」
「怕。」赵羽很乾脆,「但是比起被告一状,我更怕龙牙镇守不住。」
武飞雪沉默了。
「京城那些人,恨不得我死在边疆。」赵羽笑了笑,但笑容冷得很,「可他们没想到,我不但没死,还守住了龙牙镇第一波攻势。王瑾这个人虽然贪财,但不算糊涂,他既然看到了真实情况,那就别想置身事外。」
「万一他还是要告你呢?」
「那就告呗。」赵羽耸耸肩,「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废柴皇子,再多几条罪名也不嫌多。但至少在他把奏摺送到京城之前,他得先帮我守住这座城。」
武飞雪看着赵羽的侧脸,半晌才说:「你变了。」
「嗯?」
「以前的你,不会这麽算计人。」
赵羽愣了下,随即笑了:「以前的我,也没机会算计人啊。」
武飞雪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北齐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来了。」赵羽站直身体,「准备战斗。」
这一仗从午后打到傍晚,城墙上的箭矢像雨点一样密集,北齐骑兵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每次都被龙牙镇的守军打退,但每次都会留下更多尸体。
王瑾在城下整理伤亡名册,手都在发抖。
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一人,轻伤三百多人。
这才第一天!
第一天就死了这麽多人!
龙牙镇总共才多少兵?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城楼上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赵羽的怒吼:「床弩!给我打掉那个王八蛋!」
王瑾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重甲,骑着黑色战马的北齐将领正带着一队精锐往城墙冲,那气势凶得跟要吃人似的。
床弩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根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名北齐将领。
但那将领竟然硬生生用手里的弯刀把弩箭劈开了!
王瑾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
「第二发!」赵羽的声音更急了。
第二根弩箭紧随而至,但那将领再次挥刀,又把弩箭劈偏了。
「操!」赵羽骂了一句脏话,抓起旁边一把强弓,自己瞄准那将领。
武飞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你疯了?这距离你射不到!」
「射不到也得试!」
「别冲动!」武飞雪死死按着他,「你要是死了,龙牙镇才是真的完了!」
赵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城下那个北齐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