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渐稀,城墙下北齐兵终于扛不住了。
火油的臭味混着焦肉的恶心味道,顺着风飘上来,那些活着的北齐兵拖着伤兵往后退,动作说不出的仓皇。
「他们撤了!」有个屯田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撤个屁!」赵羽抬手擦了把脸上的血污,不知道是谁的,「这才第一波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说得没错。城下北齐军只退了三里地,营帐重新扎起来,篝火星星点点,显然是打算长期耗着。
王瑾靠在城墙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听见赵羽在吩咐清点伤亡丶修补器械丶准备热汤,声音还是那麽平静,好像刚才那场血战只是例行公事。
「王大人,下去歇歇吧。」武飞雪走过来,枪尖还在滴血,「今晚还有夜袭,留点力气。」
王瑾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多谢。」
他踉跄着下了城墙,回头又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赵羽。
这皇子身上那股子劲儿,跟京城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子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入夜,龙牙镇安静得诡异。
赵羽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箭头和圈。
「殿下,」曹蒹葭端着碗热汤进来,「喝点东西。」
赵羽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北齐这次来得太蹊跷,按理说他们秋收刚过,边境应该消停一阵才对。」
「会不会是朝中有人?」
「肯定有。」赵羽放下碗,手指点在地图上,「但眼下管不了那麽多,先保住龙牙镇再说。」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一个士兵冲进来,脸色发白,「城外……城外来了个怪人!」
「怪人?」
「穿着破道袍,说要见您!」
赵羽和曹蒹葭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这时候有人摸到龙牙镇,还点名要见他?
「带过来。」
士兵很快领着一个人进来。
那道士看着六十上下,道袍补丁摞补丁,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进屋就盯着赵羽看,看得赵羽浑身不自在。
「你是?」
「贫道云游至此,见殿下有难,特来相助。」老道士说着话,眼睛还在打量赵羽,仿佛要把他看透。
赵羽心里警惕起来:「相助?我凭什麽信你?」
「殿下不必多疑,」老道士摆摆手,「贫道只是想告诉殿下,今夜子时,城北会有夜袭,带头的是个用弯刀的高手,武艺了得。」
曹蒹葭立刻按住剑柄:「你怎麽知道?」
「贫道略懂卜算。」老道士说得云淡风轻,「殿下若不信,等着便是。」
赵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挥挥手:「来人,给这位道长安排个地方休息。」
等老道士被带走,曹蒹葭才开口:「殿下,此人来历不明……」
「我知道,」赵羽打断她,「但他说的未必是假话。传令下去,今夜城北加强防守,有备无患。」
子时刚过,城北果然传来厮杀声。
赵羽赶到时,武飞雪已经带人顶上去了。黑暗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手里那把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招招致命。
「就是他!」武飞雪咬牙,枪尖直刺过去。
那人一刀荡开,反手就是一记横扫。武飞雪堪堪避开,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
赵羽看得心惊,这人的武功比他想像中还要高。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老道士居然真的算准了。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夜袭的北齐兵击退。那个用弯刀的高手身上中了几箭,最后还是逃了。
赵羽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北齐军营的篝火,脑子里全是那老道士的话。
第二天一早,老道士又出现在他面前。
「殿下,贫道有一事相求。」
「说。」
「听闻殿下手下有个女刺客,名叫望月?」老道士眼神一凛,「贫道想见见她。」
赵羽心里一跳。
望月的身份他一直瞒得很紧,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老道士到底什麽来头?
「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老道士捋了捋胡子,「只是她身上有些因果,贫道想了结了。」
赵羽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让人把望月叫来。
望月进屋时,看见老道士,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是你?!」
「多年不见,」老道士叹了口气,「你还是这麽记仇。」
望月冷笑:「当年你害死我师父,这笔帐我记了十年!」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上去。
赵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寒光一闪,匕首直奔老道士咽喉。
老道士竟然没躲,只是抬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气劲就把望月震飞出去。
「你还是不懂,」老道士摇头,「你师父的死,另有隐情。」
「放屁!」望月爬起来,眼睛通红,「我亲眼看见你对他下毒!」
「那毒不是我下的。」
「你——」
「够了!」赵羽厉声喝止,「都给我住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羽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疼得厉害。这他娘的都什麽跟什麽,好端端的又冒出个江湖恩怨。
「望月,」他看向那个还在喘粗气的女刺客,「你先退下。」
「殿下——」
「这是命令。」
望月咬着牙,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赵羽才开口:「说吧,你到底想干什麽?」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
「贫道此来,是想请殿下帮个忙。」
「什麽忙?」
「帮贫道找一样东西,」老道士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一样关乎大周国运的东西。」
赵羽愣住了。
曹蒹葭也愣住了。
关乎国运?这老道士疯了吧?
「你说什麽?」
「大周第一任国师,留下了一件宝物,」老道士一字一句地说,「那宝物能让大周再兴盛两百年,也能让大周毁于一旦。而现在,有人正在寻找它。」
赵羽只觉得荒唐。
他一个被流放到边疆的皇子,刚打完一场血战,现在居然有人跑来跟他说什麽国运宝物?
「你凭什麽觉得我会信?」
「因为贫道算到,」老道士盯着他,「殿下就是那个能找到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