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军的第三波攻势终于在午后退了下去。
城墙上到处是血迹和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混杂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赵羽站在城楼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殿下!」武飞雪快步走来,长枪上还滴着血,「您的脸色不对。」
赵羽摆摆手,想开口说话,却突然眼前一黑。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炸开一副画面——
漆黑的洞穴深处,一个佝偻的老道士踏入其中,紧接着一道诡异的红光闪过,老道士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下,鲜血从七窍流出。
画面一转,曹蒹葭持剑冲进洞中,同样的红光,同样的结局。
然后是望月,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奇怪的是,整个画面里没有自己的影子。
「殿下!」
武飞雪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赵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城墙上,几个士兵围在周围,脸上都是担忧。
「我没事。」赵羽推开搀扶他的人,深吸了口气,「刚才有些眩晕。」
王瑾不知什麽时候也凑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殿下,要不先下去歇歇?这里有武将军盯着。」
「不用。」赵羽抬头看向远处正在重整旗鼓的北齐军营,「他们还会来的。」
武飞雪没再劝,只是默默站到了他身侧。这个女子从不多话,但那股子护卫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
赵羽闭上眼,脑海中那副画面挥之不去。那个洞穴,那些死法,还有那种诡异的红光……这到底是什麽?
是幻觉?还是某种预兆?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偶尔会有的那种奇怪感觉,像是能隐约感知到一些还未发生的事。起初他以为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现在看来……
「殿下。」武飞雪突然开口,「您在担心什麽?」
赵羽睁开眼,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子。武飞雪的观察力很敏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没什麽。」他转移话题,「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死了三十二人,重伤五十七。」武飞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比预计的少。」
王瑾在旁边听得直抽冷气。这女人是怎麽回事?说起死人来跟报菜名似的。
「北齐那边呢?」赵羽问。
「至少三百。」武飞雪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火油弹效果不错。」
赵羽点点头,目光却飘向了远方。他总觉得有什麽事要发生,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夜幕降临,北齐军暂时停止了攻势。
龙牙镇的守军抓紧时间修补城墙,处理伤员,补充物资。赵羽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直到武飞雪强行把他拽下去。
「您再这样下去会倒的。」武飞雪说,「士兵需要主心骨,不是一具尸体。」
赵羽苦笑:「你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我只说实话。」
回到府中,曹蒹葭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食。看到赵羽满身血污地回来,她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先洗漱,饭菜我热着。」
赵羽点头,走进内室。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洗去了血污和疲惫,却洗不掉脑海中那副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必须弄清楚那是什麽。
吃饭的时候,望月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沉默。赵羽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护卫,想起画面中他惨死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望月。」他突然开口。
「殿下。」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别去某个地方,你会听吗?」
望月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会。」
「哪怕我不给你理由?」
「殿下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赵羽笑了,却笑得有些苦涩。他知道望月说的是真话,但问题是,他现在连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都不确定。
「公子。」曹蒹葭坐到对面,声音温柔,「你在担心什麽?」
赵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没什麽,只是有些累了。」
曹蒹葭没再追问,只是给他添了碗汤:「那早点休息。」
当夜,赵羽躺在床上,却怎麽也睡不着。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北齐军营的火光。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副画面又浮现出来。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个洞穴的入口有奇怪的符文,红光出现的位置像是某种阵法。
突然,他坐了起来。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预知,那他必须阻止。但问题是,他现在连那个洞穴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什麽老道士他们会去那里。
等等……老道士?
赵羽猛地想起来,前些日子有个游方道士路过龙牙镇,还给他算过一卦,说他最近有血光之灾。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来……
「该死。」他低声骂了句,翻身下床。
推开门,望月立刻从黑暗中现身:「殿下?」
「去查一下,那个老道士现在在哪儿。」赵羽说,「要快。」
望月没问为什麽,转身就走。
赵羽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他突然觉得,这场仗可能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半个时辰后,望月回来了。
「找到了,在镇北三十里的破庙里。」
「现在就去。」赵羽说。
「可是殿下,现在出镇太危险,北齐的斥候到处都是。」
「那就更要快。」赵羽已经走向马厩,「你去叫曹蒹葭,让她也跟上。」
望月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照办。
很快,三人三骑冲出了龙牙镇的北门。夜色中,马蹄声急促而清晰,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赵羽骑在马上,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总比什麽都不做强。如果那副画面是真的,如果他能改变……
「公子!」曹蒹葭突然喊了一声。
赵羽抬头,看到前方山道上有火光。
他们到了。
破庙就在山脚下,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庙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烛光闪动。
三人下马,小心翼翼地靠近。赵羽示意两人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庙里很简陋,只有一尊残破的神像和几个蒲团。老道士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