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照明符火光,在漆黑的牢房中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息。
赵羽的目光,落在了牢房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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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一个身影被两条粗大的玄铁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地锁在了墙壁上。
他的头发乾枯,如同杂草,胡须也长得老长,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体,骨瘦如柴,单薄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即将风乾的骨架,散发着一股死气。
如果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偶尔从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就是曾经名满京城,受万人敬仰的丹王古河?
赵羽的心,沉了下去。
望月的眼中,更是涌起了浓浓的悲戚和不忍。
她快步上前,想要为老人检查伤势。
「别碰他!」
赵羽一把拉住了她。
望月不解地回头。
赵羽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条穿透老人琵琶骨的锁链上。
锁链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正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注入老人的体内,不但封锁了他的丹田,更是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是『化灵钩』。」赵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国师的邪门法器,专门用来废人修为,侵蚀神魂。一旦被锁上,碰触者的灵力,也会被它吞噬。」
望月闻言,俏脸一白,连忙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已经死去的老人,身体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暴露在光芒下的那一刻。
赵羽的心神,猛地一震。
那是一张怎样苍老而憔悴的脸。
皮肤蜡黄,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那不是浑浊,不是麻木,更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洞悉了世情的平静与淡然。
那双眼睛,就像是两颗藏在尘埃里的星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了冲在最前面的望月,直接落在了赵-羽的身上。
他没有惊讶,没有疑惑,也没有获救的欣喜。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仿佛是嘲弄般的笑意。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沙哑的,仿佛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
「你……」
「终于来了。」
赵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话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自己会来?
「前辈,我们是来救你的。」望月急切地说道。
古河的目光,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牢牢地锁定着赵羽。
他似乎在确认着什麽。
片刻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没错……就是你。」
「这股气息,不会错的。」
赵-羽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古河前辈,我们时间不多,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说着,便要上前,尝试用玄灵之气,去破解那两条「化灵钩」。
「没用的。」
古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化灵钩』,与我的心脉相连,更与外面那座『囚龙锁』大阵,连为一体。」
「除非你能一瞬间毁掉整座大阵,否则,强行破开锁链,我会在瞬间被吸乾所有生机,当场毙命。」
什麽?!
赵羽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望月丶铁山和猴子,也全都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个死结!
救不了?
那他们费尽心机,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潜入这里,又有什麽意义?
「那怎麽办?」猴子急得抓耳挠腮。
古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看着赵羽,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怜悯,有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般的玩味。
他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那个姓玄的……」
「在三天前,来过这里。」
赵羽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牢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乾了。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赵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天前?
国师来过这里?
那不正是他们制定营救计划的时候吗?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可怕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说了什麽?」
赵羽的声音,有些乾涩。
古河看着赵羽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眼中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模仿着另一个人的语气,用一种平淡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腔调,缓缓说道:
「他说,『这几天,会有一只很有趣的小老鼠,来这里找你。』」
「『这只老鼠,本座很喜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身后的望月,更是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骇然。
老鼠?
说的是他们?
国师……他什麽都知道?!
从他们制定计划开始,到他们潜入密道,再到他们破解大阵,进入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这哪里是什麽惊心动魄的潜入营救?
这分明就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猫戏老鼠的滑稽表演!
赵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得最彻底的傻瓜!
「他……他还说了什麽?」铁山的声音在颤抖,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古河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和绝望的脸,最后,还是落回到了赵羽的身上。
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他还说,『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丹王,就当是本座,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
礼物?
把一个被废了修为,而且根本无法被救走的人,当成礼物送给自己?
这是何等的嘲讽!
何等的蔑视!
赵羽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国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他。
甚至,他就是故意引诱自己来救古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