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抖音，指尖在昵称栏敲下「你爷爷」三个字，想了想又在标题栏填：『你有故事，我有歌』。
直播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几个灰色头像。平台初始推流的一百多人像试水的鱼，来了又走，留在直播间的很快缩减到几十个，弹幕区里晃悠的ID，多半带着点粉粉嫩嫩的后缀。
【主播哥哥看着真帅！妹妹今年48，上海三套房，要不要来陪姐姐收租呀？】
【楼上的，富婆可以直说，别碰瓷「妹妹」这俩字行不】
【二楼怕不是刚出社会？人家乐意叫妹妹怎麽了？一楼姐姐，地址甩来，弟弟今晚就到！】
【同上+1】
【同上+1……】
李子乐对着镜头挑了挑眉，嘴角弯出个痞气的笑：「呵呵（?????）爷卖艺不卖身。」
【看标题是唱歌主播？】有人终于问到正题。
「嗯，」他往吉他上搭了条拨片，指尖敲了敲琴箱，「说出你开心或不开心的事，爷给你唱首歌。」
【那主播先露一手呗？别是只会嘴炮】
【就是，唱首听听看】
【+1】
李子乐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镜头时，眼底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些：「行，那我先来一首。就在刚刚……我把女友气走了，想跟她认个错。」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稀稀拉拉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噔噔噔……」
指尖落在琴弦上的瞬间，那股生涩感突然就散了。明明是第一次碰这把廉价吉他，指腹按弦的力度丶拨片划过琴弦的角度，却熟稔得像是练了千百遍。前世在舞台上的本能顺着血液爬上来，连带着肩膀的弧度都松弛下来。
前奏的旋律像条细流漫过屏幕，等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地，李子乐抬起眼，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咬字清晰：
「都是你的错！」
「轻易爱上我」
「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
弹幕区突然炸了锅。
【？？？】
【什麽情况？认错的歌是这麽唱的？】
【我没听错吧？他说要认错，结果第一句就是「都是你的错」？】
李子乐像是没看见那些跳动的问号，手指在琴弦上继续游走。他的表情算不上多悲伤，却带着种格外认真的执拗，像是在对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
「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
「都是你的错，你的痴情梦，像一个魔咒」
「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
……
一连串的「都是你的错」砸出来，像是有人拎着板砖闯进直播间，把满屏的疑惑砸得七零八落。在线人数却在这时悄悄往上爬，一百一丶一百二……那些原本准备划走的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脚步。
忽然，李子乐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像是有团火要烧起来。那股一直憋着的情绪顺着音调往上冲，像即将决堤的水。
屏幕前的人莫名攥紧了手指——他们看懂了那眼神里的东西：别说话，认真听。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夜色你太美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
「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
短短四句唱出来，直播间的弹幕空了足足三秒。
那些刚还在纠结「谁的错」的网友，像是被人兜头泼了杯温水。歌词里的转弯太突然，从指责到剖白，从「错」到「爱」，像走在岔路口突然撞见漫天星火，愣得说不出话。
【这……这是情歌？】
【我刚还以为是渣男甩锅歌，结果……】
【前面的+1，这转折绝了！】
李子乐的指尖没停，琴弦震颤的声音裹着他的歌声继续漫出来：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麽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
……
他的睫毛垂着，侧脸被补光灯照得柔和，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振翅的蝶。此刻的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唱着开头那几句「都是你的错」，可听的人已经品出了别的味道。
哪是什麽指责？分明是藏在抱怨里的甜。说「都是你的错」，不过是在说「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卧槽这狗粮撒的，我服了】
【神特麽的认错歌，这明明是秀恩爱！】
【刚查了，全网没这首歌！主播原创的？】
【真的假的？这旋律也太抓耳了吧！】
在线人数冲破两百的时候，李子乐终于抬眼，视线扫过弹幕，嘴角勾起个促狭的笑：「呵呵（?????）家人们，这时候的鲜花呢？」
话音刚落，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粉色花海。鲜花丶墨镜丶啤酒刷屏似的滚过，间或夹杂着几辆闪着光的保时捷，特效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连麦申请的留言像潮水般滚动，满屏都是「连我」「连我」的呼喊。
突然，一条「我被甩了」的信息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偏偏被李子乐逮了个正着。
「停停停！」他抬手示意，弹幕滚动的速度才缓缓慢了下来。
李子乐眼睛一亮，带着点小激动：「各位稍等，我刚才好像瞅见个瓜！」
网友们正一头雾水，他已经翻找出了那条被覆盖的发言——ID「看我仙人掌」，留言赫然是「我被甩了」四个大字。
【嚯，还真有瓜啊！】
【这瓜保熟吗？快连麦快连麦！】
【主播冲！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李子乐手速飞快地点了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一个女生。她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一点不像为情所伤的样子，只是背景有点吓人——她似乎正坐在阳台的护墙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美女别冲动啊！生命可贵！】
【有啥想不开的？先下来再说！】
【想想你爸妈，千万别做傻事！】
李子乐也吓了一跳，赶紧劝道：「这位美女姐姐，咱能先从那上面下来不？弟弟我心脏不太好，真受不住这刺激。」
「看我仙人掌」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手机镜头嘻嘻一笑，把手机往下挪了挪——原来阳台外面还有个一米多高的飘台，她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呢。
【草！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出大事……】
【这姐姐心也太大了吧，坐那玩手机？】
女生笑得没心没肺：「狗主播，是不是男人都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
李子乐乾咳两声：姑娘，「那可不一定，别的不敢说，本主播绝对是好东西……呃，好东西？不对，是好人！」
【哈哈哈！狗主播实锤了，自己都承认是东西！】
【前面的别断章取义，他说的是好人！】
【管他是人是东西，反正不是好东西（狗头）】
李子乐笑着瞪了眼弹幕：「你们这帮油仔，一边去！」
「看我仙人掌」哼了一声：「刚还一口一个美女姐姐，这会就叫我姑娘了？果然，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那是他，别一竿子打死所有男人！】
【对，狗主播不能代表我们！】
女生懒得跟弹幕较劲，直勾勾盯着李子乐：「狗主播，我想听首歌。」
「想听啥？情歌还是老歌？」
「我想听……让某人生不如死的歌。」女生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草！这要求够狠啊！】
【还有这种歌？狗主播能编出来？】
【哈哈哈，坐等主播翻车！】
【赌五毛，他编不出来！】
李子乐一脸生无可恋：「大姐，你这是想让我人生不如死啊……」
【哈哈哈哈！李爷怂了！】
【怂了+1！】
「我不管，」女生耍起了无赖，「随便你编，反正我就要听这个。」
李子乐无奈地摇摇头，还真琢磨了起来——这种歌在蓝星也算是奇葩了，好在他脑子里存货多，还真让他想起一首。
他找来纸笔，写写画画捣鼓了十分钟，才抬头：「成了，试试就试试。」
【卧槽？不是吧，真编出来了？】
【如果这都能唱，我当场认他当爹！】
【楼上的别乱认亲，我先截个图为证！】
李子乐清了清嗓子，拨动吉他弦：「一首《祝某人》，送给所有被无故抛弃的姑娘们，祝你们得偿所愿，也祝『某人』……自求多福。」
祝某人以后爱上的人
心里都有别人
同样把你伤的最深
祝某人没有我的日子
彻夜睡不安稳
遇见的人都比我心狠
刚唱两句，直播间就炸了：
【草！这歌词够狠！听得我后颈发凉！】
【姐姐我喜欢！就该这麽怼渣男！】
【狗主播可以啊，这诅咒……哦不，这祝福够地道！】
某人离开我以后
再难遇到像我这样爱你的人
某人辜负我青春
会有别人替我解这心头的恨
某人喝醉了以后
泪眼深沉再没能照顾你的人
某人往后的馀生
遇见的人都跟你有缘却无份
屏幕里的「看我仙人掌」听得眉开眼笑，跟着节奏轻轻点头，那叫一个解气。
祝某人梦里梦外的人
是得不到的人
只能做别人的替身
祝某人牵肠挂肚的人
是不爱你的人
馀生再也找不到那个对的人
副歌重复时，女生乾脆跟着哼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对！就是这感觉！太对了！」
弹幕里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狗主播真是个人才！这都能编！】
【别叫狗主播了，以后叫李爷！】
【李爷牛批！这歌必须火！】
【已录屏，循环播放去！】
一曲唱完，李子乐放下吉他，深深喘了口气，对着屏幕吐槽：「他喵的，这瓜也太酸了，不好吃啊……」
【哈哈哈哈！李爷实惨！】
【为了吃瓜，差点把自己送走！】
【李爷牛批！求再唱一遍！】
满屏的「李爷牛批」刷个不停，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笑声，直播间的热度又攀了个新高峰——，一个失恋的瓜，竟然催生出这麽一首「狠歌」。
好了，好了，赶紧下一个吧！
说完就连忙挂线了。
这次的创作能力算是被认可了。
刚一挂线，又爆出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