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不给!」王素珍眼睛一瞪,手里的筷子直接横在中间的鸡肉盆上,一副不给就不让你吃的架势。
「李建业!你不管管你媳妇!她都不让人吃饭啦!这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吗?」李正之目光死死盯着自家老爹。
「唉,还是这凉白开好喝。」李父李建业手握二两的白酒杯,喝的却是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
李正之明白了,自家父亲肯定是指不上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又环顾了身旁如鹌鹑的大哥大嫂,明白这场战役真的主力军还得是自己。
「你先说说你要那麽多酒干啥?」李正之盯着老妈那张国泰民安脸。
「你别管干啥,给不给就完了。」王素珍随后又指了指李正之的口袋,「还有你们在东头赢得1800块钱,抓紧交出来。」
「大哥……」李正之斜撇向身旁的李正一。
「没招啊兄弟,屯子里根本就没有秘密,所以不如主动交代你让我拿着你全部家当的三百块给你押注的事情。」李正一挤出笑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拍李正之的肩膀。
李正之:「???」
「我全部家当?」李正之一直觉得自家大哥是个浓眉大眼的实在人。
可这实在人,咋在他自家媳妇儿面前这麽不实在了呢!
「那不然呢!」
「嫂子……」
「嫂子什麽嫂子!你嫂子也帮不了你,你乖乖把钱和酒交出来,省得过两天你又不务正业。」李正一随手一击,狠狠地拍在了小老弟的后脑勺上,随后一把搂住对方脖子,小声嘀咕,「帮帮大哥,帮帮大哥,帮帮大哥……」
好好好!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
李正之瞪了大哥一眼,带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开口道:「关于东头押注的事儿,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毕竟我还有三百四十二块五毛六的老本。」
三百四十二块五毛六,被李正之咬得极重,甚至之前未曾跟某人明说的那六毛,此刻都吐露出来了。
大哥李正一满头大汗,努力挤出笑容点头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说酒的事儿吧,说酒的事儿。」
李正之对待王素珍,忽然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反正钱我不可能分给你,酒也不行,太多了,我自己还留着喝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喂大的啦?」王素珍据理力争,似乎还有点要打感情牌的意思。
「我谢谢你呀,天天用屎尿来喂我。」李正之胡搅蛮缠,依旧是无法选中,不接招。
王素珍被小儿子气得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小儿子。
有一说一,这一刻的李正之是有些担忧的,倒不是担忧自己会被老爹和大哥吊起来打。
主要是担忧老妈身体不好,不会真一句话没承受住,气出个好歹儿来吧。
就在李正之反思自己要不要给王素珍一个台阶下时,只见对面某人演技狂飙。
她泪眼婆娑的趴在李建业肩头,伤心欲绝的哭诉道:「建业,你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咱俩拼了老命养出来的儿子。」
「小时候多病多灾,我们带着到处求医问卜,长大了以后,翅膀硬了,会跟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妈抬杠了呀,呜呜呜……」
一旁何止李正之看傻了,大哥和大嫂此时也都傻了。
尤其是大嫂胡春兰,嫁到老李家这麽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家婆婆这麽作妖过。
可真是新媳妇坐花轿——头一回呀!
「我那可怜的银镯子啊,当初为了给这没良心的小崽子治病,全都给当了换买药的钱啦。」
「我这劳累的身体呀,要是不生那个不懂事的小崽子,至于走个路大喘气麽。」
「呜呜呜……建业呀,你说我这命咋就这麽苦啊,咋就没有个儿子疼疼我这个亲娘哟……」
李建业满脸黑线,一动不敢动。
多少年没看到自家媳妇儿这样了,上一次哭穷,好像还是他们俩刚结婚,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的时候……
李建业忽然想到了这麽多年和爱妻种种,最终一双杀人般的目光对准了某个还在「惊呆了」的年轻人那里。
就好像「你要是不答应,老子就要活剐了你」似的眼神。
李正之此刻头都大了,一方面迫于老爸的实力,一方面迫于老妈的精神压力。
这感情牌打得,李正之确实有点子招架不住了。
「唉呀行行行,钱分你五百,酒只能给你三十斤,多了没有。」李正之说着一阵肉疼。
「哼,早这样不就行了。」王素珍眼泪一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钱我不要了,你抓紧把你外面的饥荒还了吧,至于酒,明天记得给我搬到家里来。」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女人,可没那膀子力气。」
「哎呀哎呀,好好好!我真是醉了。」李正之像是第一次认识老妈似的,赶紧喝酒赶紧吃。
吃饱喝足后,叫上大哥,逃也似的离开了。
饭桌上大嫂胡春兰偶尔会一脸新奇地看自家婆婆一眼。
她内心十分庆幸,还好自家婆婆心眼不坏,不然就这刚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再加上这些年自己也没给老李家留个种,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自家婆婆霍霍的。
「春兰。」婆婆忽然开口
「哎,妈,您说。」儿媳妇赶紧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看向婆婆。
「老大的钱你确定不管管呀?」王素珍根本没看大儿媳妇,继续夹菜吃饭,细嚼慢咽。
王素珍闻言灿烂一笑,「算啦,这麽多年他也不容易,我知道他很喜欢小孩儿,却总是在我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总是默默为我遮风挡雨。」
「唯独那点藏钱的小爱好,就不去管了。」
傻大个此刻还不知道,关于他藏钱的事情,全家人其实早就知道了。
「男人手里的钱也不能太多,等时候差不多了,你就趁机把老破锺一卖。」王素珍随口出了个主意。
「嗯嗯。」胡春兰眼睛一亮,对婆婆的敬佩此刻达到了巅峰。
李建业咂吧咂吧嘴,忽然有些可怜自家大儿子了。
唉,算了。
估计自家大儿子一辈子都想不到,最后自己的私房钱还是充公了,就这样吧。
隔壁屋老房子。
李正之将一千八,连本带利分出九百递到了大哥面前。
「不行不行不行!你把那三百块钱还给我就行了。」李正一此刻却没了见钱眼开的心思,认认真真跟李正之说,「弟,大哥就希望你能把日子过好,这钱你最应该拿着把外债还上。」
「等有一天你又有啥赚钱的路子了,首先不能是这歪门邪道哈,大哥再跟着你沾光。」
李正一说着,真的数出了三百元,剩下原封不动还给了老弟。
而他则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又把三块钱放到了大笨钟里。
李正之看着大哥宽大的背影,笑笑后将钱收起来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哥,以后赚钱的事儿,少不了带你呢。」
「那好啊。」
「其实啊,我建议你就酿酒就行了,酿酒别喝酒,酒喝多了伤身……」
「你知道五队的老刘头不?当初不就是喝了大酒,五十三岁得了肝癌,还有他儿子,也是年纪轻轻……」
大哥又开始了他碎碎念模式。
李正之则一脚踩在栏杆上,一手搭在膝盖上,想着事儿,喝着酒……
酒瘾这个东西,可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上辈子他一生都在喝酒,他也知道喝多了不好,戒过,但戒不掉的。
最后把它酒当成了一种调味剂,每次想喝的时候,只是沾沾嘴唇与舌头。
不多喝,不上头。
算是真的从一个酒蒙子,蜕变成了一位正常人。
别人看他是戒酒了,实则是真没有。
只是喝的少了,心事儿重了,生活的小心翼翼,再不敢放荡不羁了。
「接下来,就是卖酒,还债,接孩子了……」
李正之想到了「陌生」的媳妇儿,一时之间心思丶眼神都变得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