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当我是吓大的麽，给我砸！」姚主任说话间，一脚踢下去一坛十斤装的高度酒。
身后小弟紧跟着开始砸摊子，扔东西。
李正之退后一步，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地上的酒坛子被砸碎了不少，酒水流了满地，酒香味同时也有些浓郁的化不开。
旁边一群看戏的都有些心疼。
「妈呀，这可是好酒啊，就这麽糟蹋了！」
「是啊，这酒厂也太特麽欺负人了！这块明明是集市！他凭啥对人家酒摊子又打又砸呀！」
「我看这白酒厂，就NM给惯的！以后大家谁也别去他家买酒！上次我喝的酒味就不对，连这摊位上的酒都比不过！还有脸抢人家饭碗！」
「就是！真把酒厂当自家开的啦，这麽霸道！」
随着酒味越来越香，来往的人群，也聚拢的越来越多，对白酒厂骂的就越来越脏。
反倒是当事人，抱着膀，冷眼旁观的看着姚胖子等人兴奋且开心的打砸行为。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群治安局的人火速到场。
为首的那位和旁边李正一长的有些二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都带着一股子逼人的凶悍气。
「治安局来人，谁让你们在集市上闹事的！反了天了！」
李正之那位二舅，亲自带队，快速将打砸自家外甥摊位的这些人给控制起来。
王成林此刻也是没想到，这酒厂还真敢在集市上打压同行。
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家外甥选的地方，正是人家酒厂大门口。
心道一个好家夥，你堵人家门口卖酒，难怪人家来砸摊子了。
王成林朝自家外甥看去。
李正之则回以一个灿烂微笑，眼中还带着几分狡诈。
王成林无奈，猜到小外甥这是打的什麽主意了。
而且按照规矩，治安局既然已经介入这件事，就不能善了。
「先把这些闹事的人都押到局子里去。」王成林挥挥手，就要把一干人等带走。
旁边有人拍手叫好。
姚胖子此刻突然朝远处老王大吼：「快去叫厂长，快去叫厂长！」
他万万没想到，治安局的人会来的这麽快。
如今能摆平事儿的，大概也就是孙厂长了。
王成林似乎也有意等着那位酒厂的领导，便带人动作慢吞吞的，没有急着离去。
不多时，酒厂一众领导出来，为首的孙树东见到王成林以后，收敛阴沉的面容主动上前攀谈。
「成林，好久不见，我是想让姚主任跟李家的小兄弟好好说说，毕竟酒厂也要打开门做生意，没想到闹成了这个样子。」
孙树东拿出一盒林海灵芝，从中抽出两根朝王成林递了过去。
林海灵芝算得上当时地区里的好烟，源自哈厂生产，一包烟2-3元左右。
「按理来说，你们酒厂单方面砸摊子闹事儿，这得拘留的。」王成林接过烟笑了笑，「不过都是一个镇子住着的，再加上李家这小兄弟还是我外甥，这事儿我就能替他做主。」
「咱们该赔钱赔钱，然后我再给他安排到集市其他地方，保证他不堵门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王成林这话说的漂亮，甚至有了一点帮理不帮亲的意思。
一旁大哥李正一心里有点不痛快，不想听二舅这麽决定。
可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弟弟一把拉住，并且偷偷给自家大哥传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家二舅有多护犊子，上辈子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个时候不论二舅说什麽也不能拆台，听二舅的准没错。
再说，只要赔钱，对李正之而言就是赚。
「可以！正之，你看怎麽个赔法。」孙树东此刻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任何事情和那位要来的大客户比都可以往后推。
眼下先把「小鬼儿们」赶走才是正事。
等酒厂缓过来，自己位置更稳，甚至抬一抬后，有的是时间再杀个「回马枪」。
「我也不多要，你们打翻的都是我刚摆好的高度酒，一斤四十，一共八坛十斤装的。」李正之脸上挂笑，「四八，三千二。酒坛子的钱我就不朝你们要了。」
「你放屁！」姚主任当场炸毛，「这几个大酒坛子咋可能都是高度酒！再说你前两天给我们酒厂送酒的时候，一共也才六十斤！你上哪弄八十斤去！」
姚胖子扭头看向孙树东道：「厂长，他耍诈呀！而且这酒味不对呀！」
姚胖子有些急眼了，今日要是真赔三千二，以孙树东表面老好人，实则心思深沉的性子，肯定会认为自己和李正之一起合谋厂子里的钱！
他得证明自己的无辜！
「厂长，鲁师傅，你们闻！打碎的这几坛子酒，酒精味跟咱们厂的二锅头很像啊！」
「这小子绝对在骗人！」
姚胖子伸手指向李正之。
然而对方并未出声反驳，就那麽仰着脸，像看小丑似的看着姚主任。
旁边王成林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看向孙树东，似乎就是在等对方不认帐。
孙树东虽然不懂酒，但能猜到李正之耍了什麽猫腻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认栽，谁知这时鲁有根走到了众人面前。
鲁大师刚到其实就已经闻到这酒味儿不对。
确实有浓郁的六粮液标志性酒香，但真要是八坛酒全都打碎了，味道绝对不会是这样。
李小子今日绝对是有备而来，摆明了就是找回场子。
再看那位治安局的王成林，看似铁面无私帮理不帮亲，实则暗地里胳膊肘都快拐到家了。
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但孙树东个人的行为，决不能让全厂人买单。
所以鲁有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站在了李正之的对立面。
「正之小友，我其实没什麽老脸站在你跟前的。」
鲁有根低声下气，「可酒厂如今困难重重，厂里的员工几个月都发不出薪水，我只能厚着脸皮，求求你。」
「这事儿我们认，但看这钱能不能少一些。」
李正之看到鲁大师为了酒厂操碎了心的样子，心里头也有些不痛快，可一想到自己前几日被孙树东这样欺负，这心里头更不痛快了！
「鲁厂长既然说话了，你我之间这点香火情自然是有的。」李正之在对方要笑着感谢之前又开口道，「孙厂长，我可以给你们抹个零头，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鲁有根沉默了，孙厂长也沉默了。
「孙厂长，你看看这个数行吗？不行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毕竟人家这酒确实是明码标价的。」王成林见酒厂这边的领导都沉默了，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句。
「行，酒厂这边认赔。」孙树东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后，努力克制情绪，「王局，希望您能再帮他找个不挡酒厂大门的位置。」
「好说！」王成林点头答应。
随后李正之收了钱，王成林放了人。
且在孙树东目光的注视下，王成林把李正之的摊位，安排在酒厂大门口旁边一米开外的位置。
原来那个地方是个卖酱油的，对方跟王局也算老相识，主动拉着李正之到他那摆摊。
关键卖酱油的这位还是个老摊主。
老摊主让摊位给别人，还是个固定摊位，关键也没堵你家大门，你酒场还有什麽话可说？
孙树东此刻站在大门口，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着甥舅二人。
最终他选择了隐忍，扭头带人回了酒厂。
「以后你就好好在这儿摆摊，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闹事儿。」王成林斜瞥了一眼酒厂方向，转身带人要走。
李正之起身带着大哥追上，「二舅，慢点，这个您拿着，给弟兄们尝个鲜。」
他从大哥怀里拿出十斤装的低度酒递了过去，顺带手，将一千块钱塞到了二舅口袋里。
「酒收了，钱不要。」王成林有些生气，「跟你舅还玩这个。」
李正之苦笑道：「不是给您的，是给各位兄弟的，辛苦走一遭，不能让兄弟们吃亏。」
王成林身后一众弟兄全都呲个牙笑起来，以前从没想过头儿有这麽一个讲义气的外甥。
原本大家对头儿帮外甥这个举动，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重新看！这特麽哪是头儿的外甥啊，这分明是自家外甥！
以后但凡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自家外甥，他们绝对要狠狠得修理对方！
「哈哈，你小子行，有长进。」王成林开心地顺手接过，外甥这一举动，无形之中又抬了一下自己的地位，顺便还能和他这些弟兄们拉近一些关系。
可以可以！孺子可教。
这可真不是以前就会喝大酒的酒蒙子了。
「这是我外甥，大家以后都照顾着点哈。」王成林主动跟众人交代了一句，算是正式介绍。
「头儿你放心，这是咱外甥那还说啥了，以后有事儿肯定帮忙。」
「就是就是。」
「以后就去外甥这儿买酒喝了，必须得照顾外甥生意。」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开口，李正之主动寒暄攀谈一阵，最后目送离开。
他也觉得有意思，重生回到1991年，第一次认可这麽多个舅舅。
「弟，咱接下来干啥？」李正一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啥了。
按理来说低度酒卖的差不多了，「高度酒」也被人砸没了，按理来说该走了。
「该卖酒卖酒呀，低度酒卖完了，不还有高度酒了麽？」
「啊？可，可你的高度酒不是……」
「谁说我就只有八十斤高度酒，我说我有一百斤，一千斤行不行？」李正之从车上抱下来藏好的高度酒，「没了再酿，酒不能断，咱还得继续截酒厂大客户呢。」
李正一有些服气的看向自家弟弟，心里头琢磨，孙树东那个王八犊子，这次可算是栽在他弟弟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