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之开始的打算，便是先提着礼品看看自家孩子。
打开自己新买的俄罗斯套娃丶拨浪鼓等玩具，逗弄了会儿自家两个可爱的娃。
然后就去二队兴隆屯的李贺家，把欠的钱还上。
最后再找机会和苏玉秀好好聊聊。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已经死心了，李正之也不会勉强她继续跟自己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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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可以他来养。
他也会允许孩子母亲随时都来看看孩子。
以如今自己的能力，养活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而她也可以「轻装上阵」，重新找一个喜欢她，爱她，呵护她的男人。
但有些事情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这边看完了孩子，准备去李贺家一趟，旁边丈母娘就催促苏玉秀跟着一块去。
甚至理由都帮李正之找好。
「你丈夫从小就怕狗，咱们屯子狗这麽多，尤其李贺家养的狗，凶的嘞！」
「秀秀，还是你带他过去吧。」
苏母说着从炕梢另一端拿起了叠放好的围脖外衣。
苏玉秀看了李正之一眼，瞧着对方逗弄孩子的样子，有些戳人肺管子的话终归是没说出口。
她伸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衣服，心里也想着，有些话想和李正之说明白。
其实这段时间回娘家，她想了很多，也看透了很多东西。
她想跟李正之好好聊聊。
两个人就这样被一众人推出了门外。
苏父全程没说一句话，可眼睛不时地在李正之与老闺女那边打量，直到二人离开。
苏父朝四个儿子开口道：「你们四个偷偷跟过去看看，这俩人万一要打起来，记得拉个架，如果李贺他们那边要欺负人，不用惯着他们。」
「爸，那李正之要是真跟小妹吵起来了，我们要趁机揍那小子两顿吗？」苏老大开口询问。
「你觉得呢！」
「那算了，以和为贵嘛。」苏老大反应不算慢，当然主要是旁边媳妇儿偷偷掐了他一下。
「去吧去吧，你们四个啥时候能长长脑子，但凡你们有李正之半点脑子，也不至于只会种大地了。」苏父无奈一叹。
四个儿子没有一个人继承他们夫妻俩的高智商，脑子里全都是肌肉。
当年苏父一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门手艺，老大修车，老二木匠，老三司机，老四中医，结果没一个行的。
倒是都有一把子力气，知道咋种地。
家里如今六十多亩地，倒是被这几个兄弟照顾得很好。
每每想到，苏父心中便无奈慨叹，当年期盼着儿子们在自己这一辈终于不用靠天吃饭，有能力把他们都弄出去。
结果好家夥，全都是天生种地的好苗子。
他能说什麽，他这个父亲也是真无奈了。
四大金刚见父亲看他们的眼神又不对劲儿，有点要随便找个理由打骂的意思，赶紧领命离去。
生活在这个屋檐下，这点眼色还是能看明白的。
儿媳妇们也不想触霉头，各自找了理由，回到自家厢房里忙去了。
独留老两口面对面，无奈着，叹息着。
「二哥，也多亏咱俩给四个儿子，找了个稍微有些心眼的媳妇，不然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苏母坐回到炕上，帮「二哥」卷菸。
「唉，心眼子多也有心眼子多的坏处啊……」苏父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本性都不坏，当年也多亏了你费心费力的，东家走西家的选儿媳妇。」
「那咋整，谁叫我生了四个榆木旮瘩呢。」苏母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倒是李正之，我挺好奇，二哥。」
「好奇啥，你说。」苏海江手上动作停下，看向老婆。
如今主屋里就他们俩人，有啥不能说的。
「当初你那麽反对李正之，后来咋同意了呢？」刘春英道。
苏海江眼神陷入回忆道：「因为李老疯子吧……」
「你知道的，就算秀秀和二蒙子在一起，我也没看上他，之所以同意两个人结婚，是李老疯子主动找过我。」
「他跟我说过，二蒙子会酿酒。」
「你信啦？」刘春英怀疑道。
「我没信啊。」苏海江随后又叹了口气，「可你家闺女当初就是喜欢得死去活来的，那咋整呢，所以我也就借坡下驴了。」
刘春英恍然，如今她才明白，为啥自己好说歹说，也说不动自家丈夫。
为啥有一天就突然松口了。
「其实李正之不差的。」刘春英道，「这孩子心眼好，脑瓜子灵，干活力气小点，也不是啥大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喝酒。」
「你现在说啥都白扯，我看那两个人貌合神离，不像要继续过日子的样子。」苏海江瞥了一眼窗外，「离了更好，老李家也没啥好留恋的。」
「你呀你，等你姑娘真离了，你就该上火了。」刘春英起身同样看了一眼窗外。
————
李正之和苏玉秀走到院外小路上，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后，苏玉秀最先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凝视着李正之道：「你有什麽话就直说吧。」
两人从学前班开始就认识了，相处到现在，对方什麽表情有什麽心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好。」李正之点点头，「我们必须得承认一点，你和我，我和你之间，只剩下生活的琐碎，没什麽感情了。」
苏玉秀刚要张嘴，就被李正之堵了回去。
「你别不承认，咱们两个在一起多少年了，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也就不用叫青梅竹马了。」李正之道。
苏玉秀沉默了，是啊，彼此之间如同长在一个地方的两根竹子，彼此什麽状态又怎麽会不清楚呢。
「那你打算怎麽做？离婚吗？」苏玉秀言语平静，好像离婚的当事人不是她一样。
「我不知道。」李正之摇头，「这几年你跟我确实吃了不少苦，家里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挑大梁。」
「如果你想走，我不拦着，两个孩子我可以养，你随时可以来看，她们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也永远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那如果我不走呢。」苏玉秀停下脚步，抬起头凝望李正之，「你对咱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有什麽解决办法吗？」
李正之沉默了一秒，忽然道：「班长，你还记得三年级，咱俩第一次成同桌的时候吗？」
苏玉秀一愣，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你跟我都不算太熟。」
「嗯嗯。」
「之前你还总是偷窥我，我有点害怕。」
「注意措辞，班长，那是欣赏，欣赏。」
「后来咱们把话聊开了，你只是好奇为啥我有酒窝，你没有，你也想有。」
「嗯嗯。」
「再后来，咱俩成了朋友。」
「嗯嗯！」
李正之点了点头，随后停下脚步，非常正式地伸出右手，「你好班长，我为我之前不礼貌的行为道歉，我叫李正之，希望今后能和你成为好朋友。」
苏玉秀站在原地望着李正之，她有那麽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佛整个人又回到了那年夏天，老旧的红漆木窗子都开着，窗外虫鸣鸟叫，窗内书声喧嚣。
他也是忽然伸出手，在那一股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