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离开警局。
沈屿再次来到小楼
径直上了三楼,走到了最尽头那间堆满了废弃家具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沈屿走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前,伸手在墙面的砖块上摸索了几下,按动了其中一块微微凸起的红砖。
墙面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隐蔽的合金门,门的右侧,嵌着一个小小的视网膜扫描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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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沈屿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身,将右眼凑到了扫描探头前。
红光扫过他的视网膜,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合金门应声解锁,缓缓向里打开。
门内的景象,和外面破败荒凉的小楼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收拾得极其整洁的办公室,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地面乾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和外面满是灰尘碎石的楼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屿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了桌中央的那台桌上型电脑上。这台电脑没有接任何网线,是一台完全断网的单机电脑。
沈屿按下了开机键,电脑屏幕瞬间亮起,桌面上没有多馀的图标,只有一个命名为「工作日志」的文件夹。
他双击点开文件夹,里面按时间排序,放着数十个文档,最早的一份,是三年前的。
沈屿一个个点开,逐行看了下去。
前面的日志,都是极其规范的工作日志,记录的都是267号同位体在人工智慧方向的研发工作,看不出任何异常。
日志的更新,在一年前,戛然而止。
最后一篇正常的工作日志,截止日期,正是他和刘婷婷发生车祸的前两天。
接下来的七个月里,文件夹里没有任何新的文档,一片空白。
直到七个月后,也就是半年前,新的日志才重新开始更新。
只是内容,已经从严谨的研发工作日志,变成了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日记形式,字里行间,全是失去挚爱的痛苦,和对那场车祸的疑虑。
「行车记录仪的数据被彻底损毁,肇事司机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婷婷不在了,这个世界什麽都不剩了。我必须找到真相,必须让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网络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所有联网的设备都不安全。我必须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我试过了所有常规的办法,都查不到源头。他们的系统太严密了,常规的入侵根本不可能突破。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需要足够多的接入节点。只要用这个程序的人够多,就能形成一个庞大的分布式算力网络,用无数个合法的普通用户节点,去冲击星途核心伺服器的访问壁垒。」
沈屿的指尖在滑鼠上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日志内容,开始出现大量的代码片段。
然后是最后的记录。
「程序扩散得比我预想的快,节点数量已经足够支撑最终的注入攻击。明天我就带着封装好最终程序的硬体盒子去星途,只要把它插进核心机房的专用接口,所有的真相都会公之于众。」
267号同位体,就是那个新型电子毒品的开发者。
警察说的,一个多月前,新型电子毒品突然在网络上扩散开来。
267号的书桌上,人工智慧丶编程代码的书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深思良久,他睁开眼,离开了这栋废弃的红砖小楼。
……
……
267号的家中
暖黄的光线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区域,其馀的地方都笼罩在黑暗里。
沈屿坐在书桌后,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
悬浮在墙角的跋旯:「沈工,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异常,脑波持续处于高压状态,请问需要我为您做些什麽?」
沈屿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跋旯的屏幕上:「我需要你,对我说实话。」
「当然,我会对您说实话。」跋旯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不过作为人工智慧,我的所有回答均基于资料库内的真实数据和底层逻辑,不存在主观隐瞒行为。您具体想了解什麽?请告诉我您的问题,我会给您最真实丶清晰的答案。」
沈屿看着它,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
「我是您的专属个人助理人工智慧,名为跋旯。」
沈屿的目光没有半分移动,继续问:「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的身份吗?」
跋旯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丶反常的沉默。
「跋旯?」沈屿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抱歉,我在。」跋旯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沈屿看着它,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名字:「我能不能叫你,婷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跋旯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屏幕上的蓝光彻底暗了下去,过了足足十几秒,屏幕才重新亮起,上面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像。
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视频和照片里,267号同位体的妻子,刘婷婷。
跋旯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和影像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的丶温柔的女声:「可以的,您可以为我修改任何称呼,也可以设置我为您想要的任何形象。」
沈屿看着屏幕上刘婷婷的影像,继续问:「为什麽,主动显示出这个形象?」
「我在为您分忧,沈工。」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检测到您的情绪始终处于悲伤状态,我希望这个形象,能让您感到些许慰藉。」
「是你在制止我找回真相,对吗?」沈屿打断了它的话。
「我的底层程序设定,是为了服务您,保护您的安全,沈工。」跋旯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冰冷的电子音,屏幕上刘婷婷的影像,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串跳动的代码。
沈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跋旯,看了很久很久。
台灯的光线落在它的屏幕上,映出淡淡的反光。在这一刻,沈屿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那个一动不动的屏幕后面,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带着无尽的哀求,哀求他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