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房间里,江川指节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石子敲打空寂的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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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丶嗒丶嗒。
他反覆咀嚼着今天的经历,从探索学校区域,在下水道找到馀烬之冠,再到回小区祭奠父母,老婆被蓝毛少年缠上,以及最后的梁阿姨来访。
途中他都没有遭遇到任何人,除了蓝毛少年和梁阿姨。
难道是他们偷偷袭击了我?
……
另一边。
陈欣怡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乱,像只焦躁的困兽。蒋南舒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精神明显透支,她今天使用能力过度,整个人现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完了完了,我们被盯上了。」陈欣怡抓着头发,「那个梁阿姨,按照你的说法,祂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蒋南舒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刚才,她已经把未来预警中的画面告诉了陈欣怡——她们只是暂时安全,死亡徵兆从未消失,只是暂时延后。
「怎麽办?怎麽办?」
陈欣怡脸色焦急,一想到两天后要去那座全是怪物的学校,胸口就堵得发慌。忽然,她脚步一顿,走到蒋南舒面前,病急乱投医的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逃?逃离这里?」
「逃离这里,才是死路一条。」蒋南舒冷笑着看向她。
「你以为我回到收容局后,为什麽还要回来?」
「逃离这个怪物,远比遇到其他怪物更加危险。」
「呆在他身边,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离开他,注定死路一条。」
「你什麽意思?」
陈欣怡疑惑抬头,似是想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确定,眼神乱飘,时不时地瞥向门口,声音压低道。
「虽然不敢肯定,但以我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蒋南舒双手环胸,眉宇微微蹙起,「你的父亲,我的丈夫,祂……应该会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我们,就像是刚刚梁阿姨那样。」
陈欣怡一愣,戏谑笑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个怪物把我们真的当成了家人?」
说完这话,就连陈欣怡自己,都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一个怪物,在末日里把她们当成了家人?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虽然很抽象,但事实就是如此。」蒋南舒却笑不出来,沉沉的生存压力,像是一座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有没有没想过「江川」的杀人规则是什麽?为什麽我们和他相处了这麽久,不仅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而且即使遇到了梁阿姨之类的怪物,祂们也不会对我们动手?」
「你难道没有疑惑过吗?」蒋南舒淡淡反问道。
陈欣怡一怔,在末日里,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怪物杀人,需要遵守某种特殊的规则。
有的是视线规则,如不能对视,不能移开视线,不能回头看等等。
有的是声音规则,不能回应祂,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说出违禁词等等,
还有的一类,是时间和空间规则,例如不能待在同一地方,不能进入祂划定的区域,不能从祂面前离开等等。
规则越简单,怪物杀人的方式就越粗暴。
这是收容局,乃至整个人类世界,共同整理出的三条规则链条,用填人命的方式,得到的末日生存法则,
而现在……
「我怀疑……」蒋南舒的声音有些发涩,「祂是第四类,」
「认知规则。」
陈欣怡瞳孔紧缩。
「祂的杀人规则应该是,不能打破祂的认知。」蒋南舒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哪怕祂的认知十分诡异。」
「一旦打破,后果不可预料。」
陈欣怡沉默了,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猜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蒋南舒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祂的认知是她们是一家人,所以那个梁阿姨不会对她们出手。
幸福苑小区内,其他见过她们的怪物,也不会出手。
因为这会打破祂的认知。
一旦认知被打破……
「可你的未来预警里,梁阿姨杀我们的提示还在。」陈欣怡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关键问题。
「只是延后,没有消失。」蒋南舒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这说明,祂没有放弃杀死我们。只是现在……我们还在安全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度:
「我现在担心的,是下一批来搜救的收容局成员。」
「如果他们遇上「江川」……会发生什麽?」
「祂的认知,是基于群体,还是某种固有观念?这是我们眼下必须搞清的问题。」
「有区别吗?」陈欣怡皱眉。
「当然有。」
蒋南舒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如果是基于群体,那说明在祂眼里,所有人类都是同类,我们只是长得丑了点,属于友善生物。」
「如果是基于固有观念……那我们就得弄明白,祂的观念到底是什麽。是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还是祂自以为是的幸福家庭?」
「如果是前者,我们或许可以庆幸。如果是后者……」
蒋南舒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苦涩。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活在地狱里。」
她想到了晚饭时,那个「被投喂」的场景。当时如果她拒绝——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死」字。
如果事实真如她猜测,那往后的每一天,她或许都要活在这种噩梦般的生活里。
「你绕这麽大一圈,不会是想劝我去上学吧?」
陈欣怡忽然想到了什麽,警惕地看向蒋南舒。
「那是祂的认知之一。」蒋南舒没有否认,反而淡淡反问,「你确定要违背祂的认知?」
陈欣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们得合作。」蒋南舒终于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
「什麽合作?」
「试探祂的认知规则。」
蒋南舒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接下来,我会试着和祂一起出行,逛街,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融入祂的生活,照顾祂的起居,甚至做一些妻子才需要的任务。而你负责观察,负责记录。」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这份记录,交给收容局。」
「同样,如果你在学校里出了事……你有什麽遗愿,我替你完成。」
陈欣怡盯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遗愿。」
「只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活着……帮我查清楚,我姐姐当初到底是怎麽死的。」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客厅里,那沉闷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