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张蕴清的主意并非全无风险。
若是许金明没长脑子,真的不在乎样稿给别人,今天根本无法收场。
张新民觉得,张蕴清还是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失算的后果。
况且签合同的事儿,本来也和制版车间没有关系。
这丫头贸然出头,得亏是谈成了。要是谈不成,业务科总得找个人背锅。
「好的,以后我注意。」
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张蕴清赔着笑脸应声。
「张师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麽能这麽对功臣说话。」
合同拿下,应权终于能放松几分,取出乾净茶杯,招呼二人。
「都喝点儿茶消消火,今天多亏小张主意多。」
「你可别夸她,小心她得意忘形。」张新民没好气道。
本来这丫头就已经够冲动,别应权再一夸,下次胆子更大。
「年轻人嘛。」应权话风一转:「小张有没有兴趣,来业务科发展一下?我看你脑子转的很快呀。」
正适合来他们业务科,和其他厂子谈合作。
张蕴清还没说话,张新民先不干了。
「去去去!挖人挖到我这儿了!」
「别忘了这次招工是为了制版车间,这才两天你就挖墙脚,有没有一点儿集体主义精神?」
「万一小张就喜欢谈业务呢?总得尊重小同志的想法啊。」
应权不紧不慢喝茶,问道:「小张,你觉得呢?业务科可比车间有意思多了,还能经常往外跑。」
张蕴清丝毫没有被挖墙角的沾沾自喜,反而笑着拒绝,将这件事儿归类为玩笑:「应科长别开玩笑了,张师傅都快当真了。」
「而且,我只会画画,还是想待在制版车间,为咱们厂守好生产线。」
张蕴清的态度,委婉却坚决。
应权失笑的摇摇头,手指在空中轻点:「既然这样就算了。你们制版车间,随张师傅,都是直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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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张蕴清和刘素琴一起往外走。
刘素琴指指门外:「蕴清,那是谁啊?怎麽一直看你?」
不用她说,张蕴清也早就感受到远处的目光。
笑意淡了淡,拍拍刘素琴的手:「一个邻居,应该是找我有事儿,你先回吧。」
「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明天见。」张蕴清笑着挥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刘素琴也没多想:「那行,我就先回了。」
等她走远,在远处的沈长林向她走过来,嘴角扯出难看的笑。
「蕴清,你真当上工人了?」
「这不是废话?你不是都看见了?」张蕴清翻个白眼。
闲杂人等,怎麽进人家厂子。
这样的态度,让沈长林意识到,张蕴清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
莫名的,他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和愤怒。
捏紧了拳头,才挤出一丝声音:「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建设农村吗?」
「谁听见了?」张蕴清摊手,打算赖帐。
反正话是原主说的,她可没说。
而且,当初是沈长林,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和原主的关系,哄着原主一起下乡时,特意挑了没人的地方,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倒是方便了张蕴清,反正也没监控,她连藉口都懒得找一个,赖帐赖的毫不心虚。
她不赖帐,难不成还真学原主当无私奉献的炮灰啊?
脑子又不是有泡。
「你…」沈长林一哽,仿佛是被张蕴清这副无赖的模样气到,半晌才重新找回语言功能。
只是,一开口,又是浓郁的茶香扑鼻。
「蕴清,我以为咱们两个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其他人独善其身我都无所谓。只有你,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话说的,巷子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多了,被他说的仿佛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含糊又暧昧,既突出了感情深厚,又没有给二人的关系下定论。
若是闹起来,还能怨怪是原主想太多。
张蕴清深深感叹了一声,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自己还有的学。
随即挑眉道:「别说的那麽好听,什麽感情不感情的,你无非是不想少个好使唤的小丫鬟。」
「不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
沈长林急切的上前一步。
见他还想反驳,张蕴清抬手:「你去问问,谁家哥哥舍得自家妹妹下乡?」
当然,张红伟除外,张蕴清不承认那是她哥。
「沈长林,别把别人都想的那麽蠢笨。当初你为了表现自己,才主动报名到大西北,表彰你领了,后果自然也要承担。」
东北农场丶新疆丶西藏丶大西北等地区,因着生活环境极其恶劣,不少下乡插队的知青,都不想往那儿走。
当时,沈长林主动要求前往大西北,知青办还给他发了一个搪瓷缸作为表彰,下乡补贴也提前给到了他手上。
原主后来要求去大西北,也被知青办的人把功劳按到了沈长林头上,认为是他起到了模范作用。
可以说,好处都被他领了。
想到什麽,张蕴清勾唇,带了些阴阳怪气:「除非,你也当上工人,自然不用下乡。」
沈长林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你明明知道……」
若是能当工人,谁愿意下乡?
张蕴清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沈家条件不好,沈长林下乡是没办法,按理说他家只养两个孩子,没什麽生活压力。
可谁让沈怀才和李槐花都没有工作。
沈怀才假清高,不愿意出门,李槐花一没文化,二没情商,街坊得罪个遍。
还是街道上看他家生活困难,给李槐花安排了打扫卫生的工作,却也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只有20来块。
沈家既没有可以让沈长林顶替的正式工作,也没有买工作的钱。
沈长林是个聪明人,既然结果是注定的,倒不如主动点儿,挣个好名声,以后说不准能用上。
可惜原主被蒙蔽了双眼,真以为沈长林是个值得爱慕的进步青年。
倒是沈长林的姐姐沈大妞,张蕴清有几分佩服。
她当初为了不下乡,直接嫁给了有工作的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