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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有点儿心疼你

    张蕴清见他打定主意守着,眼珠子一转:「你不是说,红兵来的时候,让我去你屋休息吗?」

    听她提起这茬,周北川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虽然这一茬儿,是导致他们确定关系的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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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张蕴清并没有给个准话,去还是不去。

    所以,周北川也没好意思再提。

    如今又提起,他乘胜追击的问:「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麽?」张蕴清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候,倒轮着周北川有些不好意思:「睡我的炕。」

    「那有什麽?」张蕴清态度倒是洒脱:「你那炕有五六米宽,我躺躺怎麽了?」

    冬天为了省火,多的是一家人挤在一张炕上呢。

    更别提中间还摆着个炕桌,把炕分成了两部分。

    而且她也只是在张红兵走之前稍作休息,等人走了,还是要回自己屋睡的。

    又不用和周北川同床共枕。

    「还是你反悔了,不想让我躺?」张蕴清斜睨他一眼。

    大有不让就拉倒的意思。

    「没有。」周北川快速开口:「你躺一晚上都行。」

    说完,察觉到这话有歧义,他补充:「我的意思是,都听你的,随你的意思。」

    「好。」张蕴清轻笑出声:「既然听我的,就赶紧去收拾。」

    周北川忙答应:「我去扫炕。」

    睡觉屋子和烧火的堂屋连着,炕上难免灰大,每天都得扫扫。

    「你扫完我把被褥搬过去。」

    周北川脚步一顿,『嗯』了一声。

    这才对嘛。

    张蕴清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现在又不像上辈子,守在灶台边还能有个手机玩儿。

    乾等半个小时其实挺难熬的,不如给他找点儿事情做。

    趁着现在药还不用看,张蕴清回自己屋把暖水瓶拎出来,看了看里面还有大半壶开水,就没烧新的水。

    又从橱柜里,找出剩下的一斤多杏仁。

    她捡了捡,把过于小的给筛出去放在一边,剩下大一些的放在灶台边备用。

    待会煎完药的火是小火,也不用再调整,正好可以直接炒糖霜。

    周北川本来就是个干活麻利的人,更别提现在是要给自己媳妇儿腾地方。

    没一会儿,就把西屋里里外外用鸡毛掸子掸了个遍。

    等空气中的灰尘消散,他走出门:「需要我给你搬被褥吗?」

    虽然是问话,但眼神里的期待没有掩饰。

    张蕴清笑了笑,给了他表现的机会:「行啊,靠你了。」

    平城的冬天十分乾冷,加上张蕴清结婚又是个秋天,眼瞅着冬天近在咫尺。

    赵萍兰给她陪嫁的被褥,乾脆续了好几斤棉花能让她冬天用,这两天盖着还有点儿热。

    棉花续的多,叠起来自然也占地方。

    既然不用自己动手,张蕴清也乐得轻松。

    厚重的被褥在周北川怀里显得无比轻巧,搬到西屋靠墙放下后,他问:「还搬什麽吗?」

    张蕴清摇了摇头:「先这样吧。」

    省的搬来搬去的麻烦。

    说完,她视线又在西屋转了一圈。

    这还是自周北川喝醉之后,她第二次进这个屋。

    上一次忙着照顾醉鬼,都没仔细看。

    五六米长的炕上,中间以炕桌为分界。

    周北川常睡的那半边,依旧铺着炕席和褥子。

    另外半边则是只有炕席。

    炕的对面是窗户,从窗户看出去就是院子和两棵树。

    窗边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左边是个落地的小柜子,柜子上放着张蕴清给他的搪瓷缸,还有一个饼乾盒子。

    右边则是个五层的竹架子,架子上放了些螺丝刀之类的工具。

    墙上贴着张劳动最光荣的宣传彩画,彩画旁边是个a4大小的相框,里面只有一张缺了角的照片。

    张蕴清看不清,上前几步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周北川的证件照。

    一寸的证件照,一版8张,缺了一角,就是被裁去一张。

    张蕴清没想到周北川会在卧室挂自己的照片,本来还想调侃一下他自恋。

    但看清照片上的少年时,她的喉咙像是卡了什麽东西,半晌说不出话。

    照片中的周北川和现在比起来,眉眼间稚气未脱。

    长期营养不良的脸颊微微凹陷,过于突出的喉结和锁骨,就算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他身形的单薄。

    可即便如此,他眼神中却已经有了如今几分坚毅的气质。

    「这是,你什麽时候的照片。」张蕴清神情复杂。

    唯一一张照片的来历,周北川自然记得清楚:「16岁的时候,进厂办劳务证的时候去拍的。」

    劳务证张蕴清知道,和她的工作证一样,都是出入工厂的身份证明。

    只不过,一个是正式工的,一个是临时工的。

    周北川的16岁,张蕴清只知道他过的不好。

    如今直面这张照片,她才知道他过的有多不好。

    张蕴清沉默着,一时没说话。

    周北川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故作开朗道:「是不是挺丑的?」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像个诡异的大头娃娃。

    张蕴清没有回头,后退一步靠在他怀里:「怎麽办,我有点儿心疼你。」

    原主在张家吃白饭,好歹也能吃个七八分饱。就算是轻微的营养不良,脸上和身上还是有肉的。

    她无法想像,周北川16岁那麽单薄的身体,究竟是饿了多久的肚子。

    周北川一怔,他没想到,张蕴清情绪低落,居然是在心疼他。

    那些困苦的日子已经离他太远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

    但是被在乎的人一心疼,少年时的窘迫,饿肚子只能灌凉水的抽痛,似乎又齐齐找了上来。

    可是,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面对,有人隔着6年的时光,说心疼他。

    周北川从背后环住张蕴清的身子,脸埋在她脖颈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张蕴清任由他抱着,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中药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却带了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抱了一会儿,周北川不想张蕴清一直替他难过。

    便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

    「都过去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不信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