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明喘着粗气，不肯服软：「弄死他，我也不亏！省得他再骚扰我姐！」
『啪』！
于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净说蠢话！」
这时候，周北川和张蕴清也赶了过来，不等车停好，张蕴清率先从后座上跳下来，跑到石小兰身边，把人扶起来：「没事儿吧？摔着没？」
石小兰十五六岁的模样，整个人又黑又瘦，手心里布满厚厚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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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张蕴清，嘴巴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周北川停好车，也走过来，挡在石明姐弟跟前，冷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牛麻子。
牛麻子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从惊吓中回过神，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身上厚厚一层黄土，警惕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陌生人。
尤其是人高马大的于哥和周北川，于哥一身痞气，看着就不像个好惹的。
他没了刚才欺负人的嚣张气焰，气势顿时萎靡下来，却要面子的不肯认怂：「你们是什麽人？少…少管闲事儿！」
于哥掏出刚才没抽完的那根烟重新点上，皱着眉吸了一口，慢悠悠朝着牛麻子走过去。
他在外闯荡多年，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牛麻子是吧？榆树沟西边儿牛大眼家的？」
说完，一口烟圈吐在牛麻子脸上，呛的他咳嗽出声：「咳咳咳！你…你怎麽知道？」
「平城周边这几个村，有几个歪瓜裂枣，我于自然心里门儿清！」
说着，于哥在牛麻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直把人拍矮了好几厘米：「说说，纠缠人家小闺女干啥？不知道石家小子是跟我混的？」
于自然这个名字一出，登时把牛麻子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他们这种不务正业的，在自己村耍耍威风也就算了，真遇上于哥这种早就混出名头的，平时躲着还来不及。
「于…于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也不知石明是您的人啊！」牛麻子疯狂的摆手。
「误会？仔细说说，有什麽误会。」
于哥弹了弹菸灰，语气漫不经心。
越是看着平静，牛麻子心里就越害怕，只好赔笑道：「于哥，您真误会了，我和石家妹子的事儿，那可是有她家长辈同意的！连礼钱他们都收了！」
闻言，石明再次激动起来：「放屁！我和我姐都没同意！谁收的钱你找谁去！」
于哥横了他一眼：「闭嘴。」
又看向牛麻子，示意他继续说。
看他好像没有收拾自己的意思，牛麻子胆子大起来：「不信，您问问石家人！」
说着，他指了指屋里，喊道：「顺子叔是石小兰的大伯，就是他说要把侄女嫁给我！还收了我20的彩礼钱！」
顺着他指的方向，于哥这才发现，屋子里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只是他们刚才忙着收拾牛麻子，没注意观察。
石强顺被点到名，暗暗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装死不出面，只好打着哈哈现身：「哎呀，年轻人之间小打小闹，都是误会。」
他一张精瘦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眯着眼笑的模样，就像是个普通老伯，身后还跟着个同样乾瘦的女人。
「石强顺！」石明的眼眶红了：「你还是人吗！你凭什麽做主把我姐嫁给这种人！」
他爸去世以后，就算大伯霸占了他家房子，他也能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说服自己大伯和小叔一家住在一起，实在住不开，他们也是没办法。
可他真的没想到，大伯竟然会为了区区20块钱，推他姐进火坑！
怪不得牛麻子这段时间纠缠他姐，纠缠的理直气壮！
要不是自己看的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石强顺脸一沉：「明子！你爸妈就是这麽教你和长辈说话的？牛麻子……虽然模样差了点儿！但你姐嫁过去，总比你们姐弟俩都饿死强！我可是为了你们好，你总得给你爸留个后！」
石小兰睁大眼，恨恨的瞪着石强顺！手里打着大家看不懂的手语。
「你还好意思提我爸！」石明被他的气得浑身发抖。
『啪啪啪』张蕴清一边摇头，一边鼓掌：「知道有人不要脸，但是没想到能这麽不要脸。」
见石强顺看过来，她道：「这位大爷，现在可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主。就算是亲生爹妈来了，也不能包办儿女婚事，更别提你这个大伯！怎麽，你是想和政府作对吗？」
于哥嗤笑一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牛麻子，听见没有？人家城里人都说了，你把彩礼给石强顺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就这麽点儿彩礼，你就想娶人家大闺女？这不是做梦呢？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牛麻子当然知道20块钱不多，但他爸妈和他一样，都是能干3工分，绝不干10工分的人，家里头穷地叮当响！
就这20块钱，还是他偷了村口两只鸡，又攒了好久才攒下。
正经人家，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图钱的人家，更不可能把闺女嫁给他。
也就石小兰这种没爹没妈的，她大伯大伯娘可不在乎男方条件，能换20块钱，那都是白赚的。
这才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实话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就石小兰那个小鸡仔身材，他才看不上！一看就生不出儿子！
谁知道还能招惹上于哥这麽一号煞星！
「我不娶了！不娶了还不行吗？于哥！我错了，真错了！」牛麻子飞快认怂！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于哥『啧』了一声，对他的识相很满意，看向石强顺：「没听见人家不娶了！还不退钱？」
一听要退钱，石强顺的媳妇段纪香立马急了，扯开了嗓门嚷嚷：「凭什麽退钱！这半年多，我供他们姐弟俩吃喝！20块钱都不够粮食的！」
「放屁！」石明吼出声：「我爸一没，你们就占了主屋！非说家里的粮食办丧事用完了！我和我姐这半年多，要不是上山挖野菜和村里接济，早就被你们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