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蕴清从张新民手里拿过洗好的照片。
他不愧是有几十年工作经验的老职工，照片拍得纹理清晰可见，尤其是滚筒晕墨的部分，前后左右拍了好几张。
还在照片背后，将滚筒的尺寸标注得一清二楚。
张蕴清也找到了这两台胶印机进口时，配套的设备资料。
和张新民打了声招呼，一起拿回家交给了周北川。
周北川拿到照片后，就着屋内的光，找了个最亮的地方，皱着眉头细细打量。
不时在胶印机的资料中，翻找着所需的文字。
「能看清楚吗？」张蕴清问：「需不需要亲自到厂里一趟？近距离看看机器？」
「不用，张师傅拍得挺清楚。」周北川伸出手指了指照片的一个角落：「滚筒磨损确实不均匀，这个位置比旁边深了两丝。」
张蕴清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滚筒磨损部分，没看出来。
又看了两眼，还是没看出来。
她摇摇头。
算了，反正机械方面她不擅长，不用为难自己。
当即问道：「能修或者仿制吗？」
「差不多，等回头我再找正平他们商量一下。」周北川将照片收好，和胶印机资料一起夹在书里：「先吃饭吧。」
张蕴清今天晚上做了菜饭。
小米汤里煮上乾面条，再切上半个南瓜和土豆。
一把豆角用西红柿炝锅后，倒入米汤里。
然后再撒上一把炸得黑乎乎的山葱花。
被高温油炸过的山葱花，虽然卖相不太好，看着像黑乎乎的小虫子，但是那种独特的香味，能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
这还是张蕴清，去新买的家里收拾卫生时，和一条街上的邻居大娘学的。
那大娘一家子都是隔壁省的，年轻时候逃荒过来。在平城安家后，即便这麽多年，也没有忘记家乡的饭食。
周北川沿着碗边喝了一圈，把飘在表面的山葱花喝掉一半。
用牙齿将其细细研磨碎，特殊的香气从口腔散发到鼻腔。
张蕴清则更喜欢将炸过的山葱花均匀拌到饭里，和切成大块儿的南瓜土豆相得益彰。
她想起什麽：「你和正平他们得商议几天？」
周北川沉吟片刻：「快的话三五天。主要得看一下是什麽原因导致的磨损。」
「修的话就是焊接以后精磨，仿制会比较麻烦。」
如果只焊接以后精磨，在维修车间就有工具和材料。
但要是仿制，就一定得动用机加工车间的车床和重要材料。
「行。这事儿也急不得。」张蕴清道：「该和印刷厂说的，你们也别闷着头干。」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两个厂子的事儿。
而且，也不用怕印刷厂不支持，这两台胶印机可是厂里的宝贝，为了它们，厂里肯定愿意和机械厂友好协商。
接下来几天，周北川闲得没事儿就捧着那几张照片，还有胶印机资料，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等他终于给印刷厂交了方案上去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周北川只和张蕴清交代了一声，方案有两项。
具体的，还要看机械厂和印刷厂的沟通。
他们作为普通职工，该为厂里出的力已经到位。
张蕴清听后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还是第二天，听刘素琴说起交这两份方案时的情况，才知道事情没那麽简单。
「你是不知道，听正平说，你们家周北川方案交上去，厂里其实根本没打算用。」
刘素琴压低了声音为她转述：「他们就是怕担责任。」
张蕴清意外道：「北川没和我说，只是说把方案交上去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机加工车间的主任说，万一弄坏了咱们厂机器，谁负责？你家周北川二话没说，就说他来负责。万一弄坏了，责任他担着。」
说着，刘素琴有些感慨：「正平就没有你家周北川有魄力。要是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这句话一出，等于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刘素琴光是听丁正平回来说起，就觉得周北川太过于冒险。
别到时候滚筒修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出了岔子，锅全被他一个人背了！
谁料，张蕴清闻言，反而松了口气：「那说明他有底气。」
他相信自己给出的两套方案，无论采取哪一套，都能让滚筒恢复先前的印刷效果
「这倒是。」刘素琴说：「正平也这麽说。」
救命之恩后，丁正平最信任的就是周北川。
就算周北川说自己能手搓航母，恐怕他都得在旁边加油助威。
「也多亏了正平帮着参谋。」
「哪儿啊。」刘素琴摆摆手：「正平说，他和张学奇就是帮着打下手，具体方案都是你家周北川出的，还得多谢他，帮他们在领导面前露脸呢。」
「应该的，北川又不是机加工车间的人，哪能天天往机加工车间跑？」
这当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机加工车间的车床。
找丁正平和张学奇，属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又过了两天，张蕴清被叫到张新民办公室。
张新民招呼她坐下，也不废话，把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
「机械厂那边把方案拿过来了。让咱们自己决定到底用哪一个。」
顿了顿，他继续道：「两个方案各有优缺点，你对咱们厂机器了解，当初也只有你发现了那处磨损。所以叫你来帮着出出主意。」
张蕴清接过资料，看清上面的字迹，嘴角抽了抽。
这东西还是周北川当着她面写的，里面写的东西，她比机械厂领导还有张新民都先看到。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到了自己手上。
张新民见她不说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别有顾虑，方案是你爱人出的，你应该知道他更倾向于哪一种。」
张蕴清抿唇，思忖片刻后开口：「北川的意思是……滚筒磨损主要是因为用得太久导致的金属疲劳。简单来说，就是机器老了，零件自然老化。」
「这我知道。」张新民点头：「咱们厂胶印机是二手的，出厂最少有20年了，老化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