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听着轮椅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病房门被关上，却没有丝毫失落。
她知道，今晚，沈聿言肯定不会走，会留下来照顾她的。
果然，没过多久，沈聿言就重新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沈聿言看了眼旁边的床，最后还是默默地来到了沙发上，那沙发不算大，勉强能躺一个人。
他操纵着轮椅到沙发边，然后慢慢地挪动到沙发上。
许雾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
她实在无法想象，沈聿言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涌到喉咙口玩笑的话，全部都梗在那里，根本就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聿言躺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就开始询问，“为什么不让苏梨来照顾你。”
沈聿言以为她肯定会给苏梨打电话的，毕竟苏梨是她的好朋友。
可是他没想到，会在会所里遇见苏梨。
如果不是他恰好遇见，今晚许雾……有些事，他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许雾沉默了好一会，“我没想起来。”
“什么？”沈聿言将脑袋偏过来。
许雾犹豫了下，“不过是个扭伤，我当年做阑尾炎手术，身边也没有人，不还是一样熬过来了。”
她顿了顿，无奈地解释，“就是已经习惯了。”
这七年，她早就习惯了所有的事都自己扛。
沈聿言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让我留下来，”沈聿言默默握紧了拳头。
许雾无奈地叹气，“我这不是没想到住个院还能遇见林棠吗？”
“我肯定是上辈子欠林家的，所以这辈子才会来还。”
至于让沈聿言留下来，她其实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好像也不错。
沈聿言没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许雾看着他的侧脸，“沈聿言，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
依旧是一片沉默。
许雾自觉无趣，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隐有雷声响起。
许雾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听着，身边沙发的方向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闪电划过天际，沈聿言慌乱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机，手机。”
他的声音很急切，在一阵翻找后，手机直接滑落到了地板上，滚到沙发底下。
许雾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沈聿言撑着沙发扶手，直接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那声音撞得许雾的心头一紧。
沈聿言整个人摔在冰凉地板上，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胡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嘴里还念着，“手机，手机呢！”
“沈聿言，”许雾喊了他一声。
可沈聿言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依旧埋着头在寻找着。
“我开灯，你先别着急，”许雾撑起身子，就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别开灯，”沈聿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开灯。”
许雾的手顿在半空中，她咬了咬唇，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单腿跳到地上。
沈聿言似乎已经反应过来，试图撑着身子爬起来。
可胳膊用了半天劲，下半身却纹丝不动，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黑暗中，她听到拳头砸在腿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沈聿言，你停下。”
许雾见单脚跳太慢了，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用你管，”沈聿言的声音带着颤抖，手腕猛地一挣，甩开她的手，又开始疯狂地锤着腿。
许雾见阻止不了，索性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他的腿上。
几乎在她趴下了的瞬间，沈聿言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许雾闷哼一声，“沈聿言，你还真打啊。”
“许雾，”他喊她的名字，干涩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是因为……”
许雾更想要开口解释，话才刚起头，就被沈聿言猛地扑倒在地。
脚踝被伤到，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闪电划过，她看到沈聿言眼底赤色的红。
“许雾，你不过就是想回来看我的笑话，你就是想看看我过得惨不惨？”
他的手掌撑在她的脸侧，“你跟他们都一样，都巴不得我现在就去死，对吧。”
“沈聿言，你冷静点，”许雾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摸到他的皮肤，有滚烫的液体，“这里没人会想要看你的笑话。”
“许雾。”
沈聿言喊了她的名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少次想过要弄死你吗？”
他的呼吸粗重又灼热，“你当年为什么要追我，是你先靠近我的，你又为什么要抛弃我，你凭什么……”凭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雾刚要开口解释，沈聿言的唇就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报复，牙齿磕到她的唇瓣，疼得她蹙眉。
许雾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但是她的力量太弱了，根本就推不动他，反而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地上。
“你冷静点，沈聿言，你冷静点好不好？”
可她的话像是火上浇油，沈聿言抓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拼尽全力亲吻着她，似乎是要把这些年的不甘、恨意、痛苦，全部都传递给许雾。
许雾被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整个人动弹不得，成了他发泄情绪的唯一对象。
他的吻很重，像是要夺走她所有的空气，在他的眼睛中，许雾看到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吻着，任由他带着她走向灭亡。
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震得窗子嗡嗡作响。
沈聿言被惊醒，双手颤抖着猛地松开她。
得到解放的许雾立刻侧过身，捂着胸口拼命呼吸，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好半天才总算缓过神来，她抓住沈聿言的手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不该管我的？”沈聿言的神情恢复如初，语气里带着绝望。
他刚刚的样子像是头失控野兽，许雾应该是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