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笑声在码头上回荡。
霍灵曦的眼中杀意暴涨。
苏林却轻轻叹了口气。
「聒噪。」
他甚至都没看蝎子一眼,只是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动了。
他从霍灵曦身边走出,步伐依旧虚浮,仿佛随时会跌倒。
他走到霍灵曦身前,将她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霍灵曦的心猛地一跳。
苏林从大衣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枚铜钱。
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些许铜绿的古旧铜钱。
他将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对着还在狂笑的蝎子随意地看了一眼。
然后手指轻弹。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枚铜钱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后发先至。
蝎子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狰狞的那一刻。
「噗!」
一蓬血雾从他的眉心炸开。
那枚古旧的铜钱竟然直接洞穿了他的头骨,从后脑飞出,带着一缕红白之物,「当」的一声掉在远处的石板上,滴溜溜地旋转着。
蝎子脸上的表情还未散去,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码头上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这一次连风声都消失了。
所有半截李的手下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苏林。
弹指杀人。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苏林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到霍灵曦身边,然后十分自然地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柔软却充满力量的香肩上。
一股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伴随着一丝药草的淡香,钻入霍灵曦的鼻尖。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也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霍灵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
苏林侧过头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我不喜欢有人站着跟我夫人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噤若寒蝉的地痞,声音里多了一分冷漠。
「尤其是垃圾。」
霍灵曦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霍家的赘婿,果然好手段。」
半截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苏林身上。
周围暗处,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苏林和霍灵曦。
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杀气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半截李挥了挥手,让人将蝎子的尸体拖到一边。
他看着苏林,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承认,你的手段很诡异。」
「但是,我这里有五十把枪。」
他手中的驳壳枪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苏林。
「你能快过我的枪,但你能快过五十把枪吗?」
面对这必死的局面,苏林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在半截李的脸上打量着,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古董。
在苏林的视野里,半截李的头顶,那团浓郁的黑气此刻已经化作了实质。
黑气之中,一道血线贯穿眉心,直通后脑。
那是死兆。
而且是横死之兆。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半截李的命宫,也就是印堂的位置,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纠缠。
那怨气来自于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
苏林看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评头论足。
「你的面相,在相书里叫『悬针破印』,主一生孤苦,刑妻克子。」
「可惜,你这悬针纹已经断了,说明你本有机会留下血脉。」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但你作恶多端,煞气缠身,那一点微弱的生机,已经被你自己亲手斩断了。」
半截李听得一头雾水,脸色愈发阴狠。
「装神弄鬼!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苏林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遥遥指向半截李。
「你印堂发黑,煞气冲顶,三日之内,必遭横死。」
苏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半截李那空荡荡的腿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是绝户之兆。」
「轰!」
「绝户之兆」四个字像是一道真正的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半截李的头上。
他脸上的狠厉和残忍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暴怒。
他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己没有子嗣。
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那个寡嫂腹中,他用尽手段才种下的孽种!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他的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病秧子竟然一语道破!
这比看到神雷天降还要让他恐惧!
「你……你怎麽知道?!」
半截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锐而扭曲。
苏林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那个寡嫂腹中的胎儿,活不过今晚。」
「不!不可能!你胡说!」
半截李彻底疯狂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苏林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溃。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把他给我打成肉酱!乱枪打死!」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半截李的咆哮声在码头上空回荡,撕心裂肺。
那几十个早已将手指搭在扳机上的枪手在得到命令的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准备扣动。
杀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点。
「苏林!」
霍灵曦瞳孔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跨出一步,用自己娇弱的身躯就要挡在苏林身前。
她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然而她的动作快,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大手精准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向后一带,稳稳地扣入一个并不宽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