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正抱着他的宝贝罗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到苏林的话,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正确用法?
这都什麽时候了!
外面那可是几万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啊!
苏师他……他怎麽还有心情研究这个破罐子?
不只是他,就连正在浴血奋战的张启山和张日山等人,也都被苏林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弄得一愣。
他们不明白,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黑不溜秋的瓦罐,能有什麽用?
然而,苏林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
他只是将那只从杨啸那里「取回」的镇魂罐,不慌不忙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看着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疯狂地朝着平台扑来的痋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还带着一丝……怜悯。
「可悲的家伙们。」
苏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些狰狞的怪物诉说。
「你们以为,驱动这些行尸走肉的,是什麽?」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那些乾瘪丶扭曲的皮囊,仿佛看到了它们身体深处那些被囚禁了上千年的痛苦的灵魂。
「痋人虽是行尸走肉,但真正驱动它们行动的,是当年被那该死的献王,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然后强行封印在它们体内的,那数万奴隶的残魂。」
「它们被困在这些丑陋的怪物身体里,日夜承受着蛊虫的啃噬,永世不得超生。它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痛苦,唯一的本能,就是撕碎眼前所有鲜活的生命。」
苏林的解释,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们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恐惧,反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原来,这些杀戮机器的背后,竟然是数万个被囚禁了上千年的,可怜的灵魂。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时,苏林动了。
他伸出了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
那根手指曾经轻描淡写地点死过不可一世的盲眼琴师。
此刻他的指尖再次亮起了一点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致的金色光芒。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那根闪烁着金光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面前那只黑乎乎的镇魂罐的罐身上。
他以自己那精纯无比的天师灵力,强行催动了这件本属于邪道的法器!
嗡——!
就在苏林指尖接触到罐身的瞬间!
那只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破旧的瓦罐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奇异波动以镇魂罐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紧接着。
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罐口突然亮起了一圈柔和却又深邃无比的乌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恐怖吸力,从那小小的罐口之中,猛然散发出来!
「这镇魂罐,对活人而言,是沾之即死的邪物。」
苏林看着身旁早已被吓傻了的齐铁嘴,难得有兴致地为他上了一课。
「但是,对这些被囚禁了千年,无处可归的无主怨魂来说……」
苏林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这里,却是它们梦寐以求的,天然的『归宿』。」
「是它们唯一能够得到安息的,极乐净土。」
苏林的话音刚落。
神奇到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丶嗜血丶悍不畏死地朝着平台扑来的痋人军团,在感受到镇魂罐上散发出的那股「归宿」气息的瞬间,它们那疯狂的动作,竟然……齐齐地停了下来!
它们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所有的狰狞,所有的狂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它们茫然地抬起那颗乾瘪的头颅,那双空洞丶麻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平台中央那个正散发着柔和乌光的瓦罐。
它们那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解脱。
一丝……渴望。
以及一丝,对那罐子的,最原始的……向往。
一场血腥丶惨烈,足以让九门众人全军覆没的死亡厮杀,就这麽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诡异的方式,悄然静止了。
整个巨大的洞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那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那一声声因为极度震惊而发出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巨大的洞穴中,除了众人那粗重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那成千上万如同黑色潮水般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的痋人军团,就那麽……停下来了?
就因为那个男人,拿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破瓦罐?
这……这到底是什麽妖法?
齐铁嘴张着嘴,手里的罗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些停在原地,甚至还露出渴望神情的痋人,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苏林,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又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他活了半辈子,自诩精通天下所有奇门遁甲,风水秘术。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知识的范畴。
以邪器度亡魂?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术法的层面了,这是对「道」,对「规则」的极致理解和运用啊!
「神仙……苏师他……他真的是神仙……」
齐铁嘴喃喃自语,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朝着苏林的方向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得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张启山也同样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手中的军刀还滴着痋人那绿色的血液,可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
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的男人,那颗总是沉稳坚毅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一直以为,苏先生的强大在于他那神鬼莫测的雷法,在于他那挥手间便可布下迷踪大阵的通天手段。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