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张家古楼。」
这六个字在空旷的冰裂谷中回荡。
张启山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至极限。
作训服下的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苏林。
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度的骇然。
张日山握紧工兵铲，面露错愕。
九门亲兵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佛爷露出这种完全失控的神情。
那是张家的终极禁地。
是张家历代族长拼死守护丶连九门内部都绝不外传的绝对机密。
哪怕是东洋人倾尽国力渗透几十年，也未能触及那个地名分毫。
苏林站在断崖边缘。
他没有理会张启山的失态。
他的视线从张启山身上移开，扫过前方深不见底的裂谷。
那座百丈肉山被紫霄神雷当场气化。
庞大的深渊秽气被道火焚烧殆尽。
但在那些随风飘散的黑色灰烬中，还残留着另外一种东西。
那是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气韵。
肉山盘踞在此万年，吞噬生灵，同样也把长白山地脉深处泄露的远古岁月气息吸入了体内。
如今肉山毁灭，这些不属于深渊的高维气韵被尽数剥离出来，游离在虚空之中。
苏林抬起双手。
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朴的道家法印。
《天师引气诀》全面运转。
没有念诵咒语。
仅仅是真气在经脉中的逆向拉扯。
冰裂谷底部的气流瞬间改变方向。
狂风骤起。
漫天飘洒的黑灰被一股庞大的吸力强行排开。
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远古岁月气韵，在半空中被强行凝聚，化作千百条纯白色的实质化气流。
气流百川归海，直奔断崖。
苏林张开口。
深深吸气。
千百条纯白气流顺着他的口鼻丶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雷音，直接在苏林的骨髓深处炸响。
三滴太古金血只是药引。
涌入的万载岁月气韵，才是重塑法身的真正主料。
狂暴的高维能量在苏林的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
苏林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透出极其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他的皮肉丶筋膜丶骨骼，在这一刻发生着翻天覆地的物理重组。
原本的「金刚不坏法身」被这股能量强行撑破。
旧的躯壳在微观层面瓦解。
更为纯粹丶更为高维的细胞结构极速重塑。
血液流动的声音化作实质化的江河奔腾。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周围空间的轻微震颤。
苏林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暗金色的神纹成片浮现。
神纹不再若隐若现，而是彻底烙印进真皮层之下。
随着气韵持续灌入，神纹顺着肌肉纹理向下蔓延，覆盖胸膛丶脊背，最终沿着右臂直冲手掌。
所有神纹在苏林的右掌掌心处疯狂交织。
极致的高温在掌心汇聚。
周围的空气被烫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苏林猛地攥紧右拳。
「结。」
一声低喝。
掌心交织的神纹瞬间收缩，彻底固化为一枚四四方方的暗金色印记。
印记内部篆刻着古老的太上真文，散发出足以镇压万古星穹的无上道韵。
天师本命道印。
成。
肉身跨维跃迁完毕。
苏林突破桎梏，正式成就「太上真身」。
他站在那里，身形未变。
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这方天地彻底割裂。
他不再属于现世法则的管辖范围。
举手投足间，带有一种俯瞰众生丶视万物为蝼蚁的绝对冷漠。
伴随着道印的结成，苏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被封锁的万古记忆碎片，再次迎来大幅度解锁。
眼前的长白山倒悬天宫丶昆仑山地底死牢。
这只是他万年前随手布下的一张网。
归墟黑玉碎片上的坐标，巴乃。
记忆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十万大山的腹地。
连绵不绝的毒瘴。
万年前，他站在巴乃的一座山巅，手里提着半截滴着黑血的残破躯干。
他把那截躯干扔进深谷。
随后以大神通搬来一座庞大的古楼，将其硬生生砸进山体内部，作为镇压邪神躯干的阵眼。
为了防止大阵无人维护，他随手点化了一群生活在山里的山民。
赐予他们镇狱法印，命其世代看守。
那群山民，就是张家的先祖。
那座楼，就是张家古楼。
记忆画面消散。
苏林重新睁开双眼。
瞳孔中的琉璃道火彻底内敛。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瞳。
太上真身初成。
无法完全控制外溢的高维神性。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神辉，以苏林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扩散。
神辉穿透了霍灵曦布下的极寒冰墙，穿透了那层琉璃金罩。
金罩内部。
昏迷的五百名中原劳工，被神辉拂过，齐刷刷地睁开双眼。
他们体内的寒气与恐惧被彻底驱散。
劳工们从地上爬起。
他们抬头看向断崖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背影。
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
最前方的一名老者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玄武岩上。
他的额头死死贴住冰冷的石头，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那是人类面对高维造物主时，刻在基因深处的臣服。
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
五百名劳工成片地跪倒。
没有任何嘈杂的声响。
只有极其整齐的膝盖触地声和沉闷的磕头声。
关三刀原本瘫坐在地上。
神辉扫过他的身体。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涌出大量的泪水。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手脚并用，调整姿势，整个人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他背后的三十多名排教汉子，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这不是武力胁迫。
这是生命层次的断层式碾压。
在真神面前，凡人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张日山握着工兵铲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强忍着跪下的冲动，但膝盖的骨骼在神性威压下咔咔作响。
最终，他把工兵铲扔在地上，单膝重重砸在岩石上，低下头颅。
二十名九门亲兵紧随其后。
单膝下跪。
军姿标准。
整个冰裂谷断崖。
除了苏林。
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霍灵曦站在苏林侧后方。
她手里的太阴玄水珠光芒尽敛。
她没有受到神性威斥，因为她身上早已沾染了苏林的气息。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眼底的痴迷与崇拜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这是她的男人，执掌天地生杀大权的真神。
张启山死死咬住后槽牙。
嘴角渗出鲜血。
他拼尽全力抵抗着那股让他下跪的本能。
穷奇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企图维持九门之首的最后一点尊严。
但他背后的穷奇虚影，在苏林太上真身的气息面前，直接缩成了一团死气，彻底断绝了对宿主的反馈。
张启山眼前阵阵发黑。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苏林转过身。
淡金色的神辉随之收敛，尽数收入体内。
冰裂谷恢复了正常的物理重力。
威压散去。
张启山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人浑身湿透，作训服能拧出水来。
他抬起头，迎上苏林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主子。」张启山嗓音嘶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为什麽是张家古楼？东洋人的手，怎麽可能伸到巴乃的禁地？」
那是张家的祖坟。
里面不仅埋着张家历代族长，更埋藏着张家镇守万年的终极秘密。
东洋人如果把手伸进了那里，意味着张家的内部防御系统已经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出现了致命的背叛。
苏林看着张启山，神色极度冷漠。
「为什麽？」苏林冷笑一声。
「那块归墟黑玉上的坐标，用的根本不是东洋人的加密手法。那是你们张家世代相传的族徽密文。」
这句话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张启山所有的心理防线。
「张家古楼里埋着你们的老祖宗。」苏林向前迈出一步，雪貂风衣的下摆扫过玄武岩。
「也埋着我当年随手扔下的一件垃圾。」
「现在。垃圾生蛆了。蛆虫还在给外界发定位。」
苏林走到张启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震九门的佛爷。
「收拾这里的残局。清点人数。」
苏林没有继续解释。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垂直竖井。
「十二个小时后。专列启程。」
「下一站。巴乃。」
苏林的命令在风中飘散。
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馀地。
霍灵曦立刻跟上。
步伐轻盈。
张启山站在原地，双拳攥出血。
长白山的血祭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风暴，将在那个名叫巴乃的十万大山里，彻底撕开张家千年的遮羞布。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日山和亲兵。
「执行命令。」张启山声音冷酷至极。
「带上劳工。我们撤。」
长白山深处。
倒悬天宫的大门前重归死寂。
地核极深处。
那尊青铜棺椁内部。
随着苏林离开冰裂谷，棺椁表面覆盖的远古封印再次闪烁起微弱的红光。
一条极细的深渊黑毛，顺着棺椁的缝隙钻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岩石之中。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