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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章 旧梦

    仿佛透过兜鍪瞧见了霍默嘴角的笑意,祀香女也嘴角轻抿,出神注视着眼前的殉俑。

    【「真是羡慕啊,情感越是涌现,就越是羡慕能够自由表露情感的人呢。」】

    压下了心中的些微『悸动』,祀香女出声道。

    「殉俑大人,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发现『劫日』的部分情况了吧。」

    霍默闻言,点了点头。

    在以悬空飞书见到这些留言与影像后,他也掌握了另一个常识,也即是——此次端午劫并非唯一。

    就仿佛平行宇宙那般,他所经历的端午劫几乎等同是无限平行的。每个劫日都具有这样的特性。

    因此,劫日根源就仿佛一颗『种子』。

    它不断延展着根系,而被根系所串联着的,即是一个个平行的『劫日』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在其他的世界中,也同样有着另外的『端午劫』正积蓄力量,等待侵入其他的常世。

    同样的,如他这般为了自己所身处世界奋斗着的殉俑也几乎等同于无限。

    他所看见的人影还有死亡回放,就是其他世界殉俑们的奋战身影。

    就宛如许多人齐心协力,在彼此无法有效交流的情况下,各自攻略着『端午劫』这一劫日。

    很孤独啊,但好在有悬空飞书与师刀,能够让殉俑们知道自己并非孤单的倒霉蛋。

    至少看到别人倒霉,即便不会幸灾乐祸,也能升起一些会心苦笑来调剂一下心理。

    只不过,无限平行的端午劫啊...

    尽管听起来很绝望,但实际情况还是比较乐观。

    因为只要有一位殉俑能够打通『端午劫』直面劫日根源并将其斩杀的话,那麽这祸及诸多常世的端午劫便会消弭,也视作其他殉俑都过劫成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哑巴心中暗想。

    祀香女看穿霍默心中所想,出言道。

    「『劫日』世界是由『劫日根源』影响所诞生的【舞台】,这些舞台就仿佛一个个先锋队,为劫日根源积攒着侵入常世的力量。

    可在『劫日』对于『常世』的入侵之中,天官们创造出了一条『减速带』,又或者说是前哨站似的『区域』。

    这个区域就是两方混杂的界限,藉助这蒙昧的浑浊界限,天官们以权柄改天换地出一个名为【浊界】的交界地。

    在此交界地中,便是天官们的势力根据地,每个过劫完毕的殉俑都会进入浊界,以浊界中自身所属的势力为中转站回归自身所处常世。」

    帮助理解的小贴士说完后。

    霍默扼杀了心中的侥幸心理。

    他大可以什麽都不做,只等着个子高的猛人将此次端午劫打通。

    这其实很容易不是麽?

    可他心中的想法却并非如此。

    【「求人不如求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若是没有那个『猛人』带着我们躺赢的话...」】

    「那就只能强迫自己变成那个猛人了,至少,要尽自己所能谋求未来,而非将希望寄予旁人。」

    想到此处,霍默看向了商人婆婆。

    商人婆婆的故乡,就是被劫日侵吞的。

    深吸一口气,就要走向地龛。他也不打算养精蓄锐了。

    只是祀香女却拦下了他。

    哑巴不解。

    「殉俑大人,不急于一时,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稍微休息一番再出发,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唯有张弛有度,此次过劫才会更『妥当』不是吗?」

    比霍默略高的祀香女,仿佛一位知性成熟的大姐姐,温柔且耐心的劝告「少不更事」的他。

    二十五岁还少不更事的话,那心理年龄很年轻了。

    而后祀香女伸出了手,轻轻放倒了霍默。

    哑巴本来想反抗的,但奈何他的力气实在是没有祀香女那麽大。

    还想用手语比划点什麽,祀香女发髻上的钗首已飘落迷蒙香气。

    「殉俑大人,睡一觉吧,养精蓄锐也是必须的一环。」

    钗首流香无孔不入侵入鼻中,更透过毛孔浸润,像是蒙汗药混上了水,用加湿器喷入密闭空间。

    哑巴难以抵御,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神他妈,为什麽还有迷香了...?」】

    熟睡前,他心里的念头只有这麽一个。

    ·

    ·

    ·

    哑巴做了一个梦。

    梦见母亲抚摸着小猫崽子,妹妹正在凉席上午睡。

    幼年的哑巴正用扇子给妹妹扇风。

    他看着小猫崽子也分润到了扇风,默默的笑着。那是家里母猫生下来的孩子。

    那时候,母亲温柔的说着许多事情。

    「小默,你知道嘛,越南的十二生肖里,是用『猫』取代了『兔』,如果你生在越南的话,就会属猫了。」

    【「为啥越南是用『猫』取代『兔』啊?」】

    「因为『卯兔卯兔』,越南发音误传『卯』为『猫』,且越南老鼠多,猫又会捉老鼠,所以就用猫代兔了。」

    【「我喜欢猫,也喜欢兔。」】

    「可惜猫不够聪明,因为它们的大脑不够大,还很平滑,你这麽聪明,当然不像猫了。

    只是,你又太像兔了...」

    【「为什麽会说我很像『兔』啊?」】

    「因为兔子最隐忍啊,无论身体多麽难受,都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呆呆傻傻的只是吃草;可兔子又很怕痛,但无论多麽的痛苦,它都不会表露。

    只是,如果哪一天『兔子』真的叫出来的话,那就说明痛苦已经压塌了他的忍耐。」

    霍默似懂非懂,半知半解。

    母亲也适时的不再说另外的话,只仿佛抒发情绪似的随口一提。

    「小默,你知道吗,你父亲其实姓『沈』,只是呢,你父亲并不在这个世界上。」

    【「不在这个世界上?是死了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时候听不清的话,现在好像渐渐清晰了许多许多。

    只是那时候他看到了母亲神情的不对。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用手语表达。

    【「姓沈麽?那我也可以叫做『沈默』嘛?」】

    母亲点头。

    「是啊,你也可以叫『沈默』,只是这个名字不好听。」

    【「为什麽不好听呢?」】

    「因为古汉语里『沈』是『沉』的通假字,沈默...看起来就好像【沉默】一样。」

    「如果遇到任何事都只『沉默』的话,最终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可是『爆发』结束的话,也会油尽灯枯吧,妈妈不想你出事。」

    「而『沉默』,听起来就又好像『沉没』一样。」

    母亲愧疚的看向霍默。

    「妈妈不希望你『沉默』,难过的话就倾诉出来吧,不会说话也没关系的,你的情感和情绪会能表露出来,被别人看懂的。

    妈妈希望你以后能遇见像我这样爱你的人,只是妈妈又不希望你遇见『那个女孩』,她固然也会爱你,只是...那要你付出许多许多,才能让她知晓何为『爱』了。

    唉,比起『沉默』,妈妈其实更不想你『沉没』在其他的『浑水』当中。」

    【「浑水?什麽浑水?」】

    「你不会『沉没』进那摊浑水的,妈妈保证会让你和霍跃不掺入进去的。」

    那时候的母亲目光坚定,可是每年的节日,妈妈都看起来憔悴而又强颜欢笑。

    但不变的还是那份坚定地目光。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

    母亲去世了。

    无病无灾,就仿佛命数到了头似的,在元旦那天去世了。

    ——

    霍默睁开了眼。

    兜鍪不知何时被取下了。

    祀香女正为他擦着眼泪。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的。」

    霍默鼻子一酸,哭出了声。

    先天性的声带发育不全,让霍默无法讲话。

    但却能够发出一些声音。

    沉闷的哭声压抑着低泣。

    二十岁左右,介乎少女与年轻女孩之间模样的祀香女一语不发,只温柔注视着哑巴,为他擦拭着眼泪。

    穿着将校铠的英俊青年好似一位风华正茂的小将军。

    他正枕在那个女孩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