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房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熏出来。
苏瓷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腹中依旧翻江倒海，一阵阵的绞痛让她浑身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候在不远处的小太监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怯生生地问：“侧妃娘娘……”
话音未落，刘福已经快步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好让不远处的萧宸亲卫听见：“娘娘，您……您可还好？皇后娘娘的药，药性霸道，不知……可有浊血排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瓷。
苏瓷虚弱地靠在他身上，刚想开口，刘福已经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记住，这药性猛烈，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难有子嗣了。侧妃，节哀。”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瓷心中一凛，满腹疑云地看向他。
对上她的目光，刘福的眼皮又开始了那种诡异的、高频率的抽搐，像一只被电击了的青蛙，快得几乎看不清。
苏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顺势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刘福身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萧宸远远地看着，见苏瓷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送她们回去。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苏瓷，云燕也被松了绑，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回到住处后，苏瓷直接瘫倒在床上，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燕守在床边，红着眼圈，不住地用帕子给她擦汗。
天色渐晚，萧执终于回来了。
他一推门，就看到苏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瓷儿！萧执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怎么回事？
苏瓷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萧执，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执心急如焚，转头看向云燕：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燕咬着下唇，眼中满含屈辱和愤怒：王爷，是五皇子！他今天带着人来了，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夫人送什么养荣丸。
养荣丸？萧执眉头紧皱。
夫人不肯吃，他就让人按住夫人，强行灌了下去。云燕越说越激动，王爷，那五皇子简直不是人！他还踹了夫人一脚，让夫人跪在地上！
萧执听得脸色越来越沉，眼中杀意毕现。
夫人吃了那药之后，就开始腹痛，疼得在地上打滚。云燕哽咽道，后来刘总管说那药至阴至寒，小姐的身子怕是……怕是以后都不能为王爷诞下子嗣了。
什么？！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就要往外冲。云燕连忙拦住：王爷，您要去哪儿？
去找那个畜生算账！萧执咬牙切齿，敢动我的人，我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慕容景推门而入，一把拉住了萧执：阿执，你冷静点！
冷静？萧执甩开他的手，他们把瓷儿害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冷静？
慕容景被他吼得一滞，但还是再次缠了上去，用尽全力箍住他：“你现在去找萧宸，是想让他看你的笑话，还是想让他抓到你的把柄，好让皇后名正言顺地弄死你？！当务之急是找大夫给苏瓷看诊！”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吼道，“你死了，谁来为她报仇？！”
萧执紧握双拳，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被慕容景拉了回来。
他伸手想碰触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料的瞬间，苏瓷毫无预兆地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中回荡。
萧执竟被她这一掌扇得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错愕。
“都是你！”苏瓷的眼泪决堤而下。
“萧执，你为什么要去招惹昭月！为什么要把我卷入这些纷争！今天他们能逼我吞下一颗药，明天就能逼我喝下一碗鸩酒！你满意了？”
苏瓷用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他的胸膛，萧执没有躲，任由她发泄，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瓷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保护？”苏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挣扎着，哭声愈发凄厉，
“你的保护就是让萧宸当着我的面，一脚将我踹跪在地？你的保护就是让我像条狗一样，被强行灌下不知名的毒药？
我告诉你，萧执，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冲进内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外。
门外，萧执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苏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将他的心凿得千疮百孔。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模样，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透过门板，依旧能灼伤他。
而门内，是另一番光景。
苏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双哭得通红的眸子里，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痛苦是真的，屈辱也是真的。
被萧宸一脚踹翻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的刺痛是真的。被亲卫捏住下颌，像对待牲畜一样强行灌药的恶心也是真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爆发，更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豪赌。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她要的是他的愧疚。
只有这份愧疚，才能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为她劈开一条路，让她亲手执掌那足以自保的力量——无影阁。
一夜无话。萧执果真在门外守了一夜，苏瓷也一夜未眠。
翌日。
别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王爷昨夜在侧妃的院门外站了一整晚。
而一大早，宫里的人就到了。
五皇子萧宸，代表皇帝前来犒赏三军。
萧执换上亲王朝服，面无表情地在前厅接驾。
“宁王兄，几日不见，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啊。”萧宸笑得轻佻，目光扫过满地金银绸缎、珠宝玉器，“昨夜没休息好？”
“托五殿下的福，昨夜确实有几只苍蝇扰人清梦。”萧执缓缓抬眼，冷冰冰地回敬，“本王正在想，该用哪种方式，才能让它们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