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给我打！往死里打！”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
桌椅被掀翻的巨响，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云燕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听着。
天字三号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捶打着，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姑奶奶！小祖宗！你快出来看看吧！”
徐三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着哭腔。
“你到底给我招惹了哪路阎王爷！我这紫霄楼……我这楼要被他活活拆了！”
“哐当！”
一声巨响，门锁被从外面强行砸开。
徐三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妆容花得像个鬼。
她一把抓住云燕冰凉的胳膊，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囫囵：“你……你快去……让他停下！求你了！再打下去，我这儿的人都要死光了！”
云燕一把甩开她的手。
她快步冲到二楼断裂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楼下的大堂，已经一片狼藉。
断裂的桌椅，破碎的瓷器，四溅的酒水，铺了满地。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龟奴和护院，正将一个人，团团围在中央。
那个人……
是慕容景！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身骚包衣服，只是此刻，那身锦袍已经彻底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从护院那抢来的长刀，刀刃卷了口，刀尖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血。
他的脸，他的手臂，他裸露出的胸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伤。
额角被打破了，一道血口子挂在眉梢，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困兽。
左侧的棍风袭来，他竟不闪不避，硬用肩胛骨抗下，反手一刀捅进那人小腹！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受的伤，比他伤到的人，要多得多。
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棍棒击中要害，却又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扛了下来，然后用更凶狠的方式，还击回去。
他是……为了自己？
她眼眶红了。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别让他上来！”徐三娘尖叫着指挥。
更多的护院，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封死了慕容景所有的退路。
“云燕！”
慕容景也看到了她。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开身前的一个护院，不顾身后袭来的风声，疯了一样地想要冲上楼梯。
“噗嗤！”
一根沉重的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慕容景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那一刻，云燕什么都来不及想。
或者说，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转身，冲回房间，
一把抄起床边那个用料扎实的黄铜雕花花瓶，而后，纵身一跃！
那件轻薄的藕色纱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她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慕容景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砰！”
她手中的黄铜花瓶，狠狠地砸在了一个正要偷袭慕容景的护院头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云燕？”慕容景不敢置信。
云燕没有回头。
“今天，我们杀出去！”
慕容景看着她，突然咧开嘴，笑了。
“好！”
他大吼一声，重新站直了身体，与她并肩而立。
“杀出去！”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成了一场屠杀。
云燕身上没有兵器，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最致命的武器！
一个护院举刀劈来，云燕不退反进，身体一矮，手肘如铁锥般猛地撞在他膝盖外侧。
“咔嚓！”骨裂的脆响中，那人惨嚎着跪倒。
不等他倒地，云燕五指并拢成刀，看也不看，反手向后，狠狠插向另一个偷袭者的咽喉！
那人捂着脖子嗬嗬作响，满脸的惊恐。
慕容景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攻一守，竟硬生生地在数十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走！”
身后，是紫霄楼的一片狼藉，和冲天的叫骂声。
“追！给我追！打断他们的腿！别让他们跑了！”
徐三娘气急败坏的喊声，在他们身后炸响。
云燕拉着慕容景，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狂奔。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刺骨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手心，被那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着，一股股热流，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跑了不知道多久。
云燕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慕容景比她更不堪，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哈……哈……总算……跑出来了。”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一个傻到家的笑容。
“奇怪。”云燕压低声音，警惕地听着巷口的动静。
“什么奇怪？”慕容景不明所以。
“他们没有追上来。”
“我们跑得并不算快，紫霄楼的护院，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没人追上来不是更好吗？”慕容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管他呢！肯定是他们被本公子刚才的神威给吓破了胆，不敢追了！”
他说着，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云燕看着他那副德性，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那点警惕，也被冲淡了许多。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巷子口，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公子，云燕姑娘，二位受惊了。”
两人闻声，皆是一惊。
转头望去。
那个本该在紫霄楼的老嬷嬷，正拄着一根拐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
“你！”慕容景看到她，瞬间炸了毛。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将云燕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低吼，
“我告诉你，老子今天就算是死在这儿，也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