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萨满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大家不要信她！她是南朝派来的奸细！她用妖术玷污了圣药，她想毁了我们苍狼部！”
他猛地冲出帐篷，对着外面围观的族人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来人啊！快来人！抓住这个妖女！用火！用我们草原上最圣洁的火焰，烧死她！只有烧死她，才能净化诅咒，才能平息天神的愤怒！”
外面的族人，本就对苏瓷心怀畏惧。
此刻听到萨满的煽动，理智瞬间被恐惧所吞噬。
“烧死她！”
“烧死妖女！”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情绪激动的战士，拔出腰间的弯刀，红着眼睛，就要朝帐篷里冲过来！
沙烈怒吼着冲出帐篷，他一把夺过身边一名战士的弯刀，横刀立马，死死挡在帐篷门口。
“都给我退下！”
他用刀指着自己的族人，“你们的脑子，都被狼吃了吗？真相就在眼前，你们却要去信一个差点害死你们所有人的老神棍的鬼话？”
“沙烈！你被她迷惑了！”大长老也冲了出来，指着他，
“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吗？”
“我不是为她！我是为我们苍狼部！”沙烈嘶声吼道，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真正想害死我们的，不是她！是给我们送来毒茶的赵文谦！是差点就用错药的萨满！”
他猛地转身，用刀尖指向帐篷里那堆茶砖。
“来人！传我的命令！立刻封存所有来自赵家商队的茶砖！一两都不准留！再去搜查萨满的帐篷，把他所有的草药，全都给我搬过来！”
“违令者，斩！”
最后三个字，他吼得杀气腾腾。
整个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族人，都被他们少主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狠厉，给震慑住了。
萨满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知道，沙烈这一道命令下去，自己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站在沙烈身后的苏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蛇骨杖，用尽全身力气，仰天长啸：
“天神降怒！血月将至！狼王泣血，部落将倾啊——！”
说完，他竟不顾一切地，一头朝着旁边一辆用来拉水的木车，狠狠地撞了过去！
存了必死之心，这一撞，是要用自己的脑浆和鲜血，来坐实那句“天神降怒”的诅咒。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赤色的身影如狂风卷过，沙烈甚至来不及收刀，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扑了出去。
他弃了刀，长臂一伸，铁钳般的手箍住了对方的后心衣领。
“嗬——”
沙烈腰腹发力，生生将萨满向后扯了回来。
“想死？”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我让你死了吗？你这条老命，得给我好好留着！留着跟赵文谦那个老匹夫，当面对质！”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战士。
“还愣着干什么！”沙烈怒吼，“把他给我绑起来！嘴堵上！我倒要看看，没有舌头，他还能怎么诅咒我的部落！”
两名离得最近的战士如梦初醒，赶紧丢下弯刀冲上去。
他们扯下自己腰间的布带，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挣扎的萨满捆了个结结实实。
又撕了块布条，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萨满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沙烈，喉咙里发出呜咽。
沙烈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那堆被当作战利品一样堆放的茶砖。
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在地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从现在起，苍狼部上下，任何人不得再饮用赵家商号的茶！所有库存，就地封存，一块都不能少！派我最信得过的亲卫去看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萨满的帐篷。
“另外，乌日根，你带一队人，去把萨满帐篷里所有的瓶瓶罐罐、草药木根，全都给我搬到这里来！一根草都不能漏！让他那些所谓的‘圣药’，都出来见见太阳！”
被点到名的壮硕汉子乌日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是！少主！”
“其余的人，”沙烈的视线扫过全场，“都给我散了！该放牧的放牧，该巡逻的巡逻！谁敢再在此地聚集，议论此事，一律按动摇军心论处！”
“违令者，斩！”
大长老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部落的危机，被沙烈用最强硬的姿态摁了下去。
直到营地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沙烈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帐篷。
苏瓷依旧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沙烈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里不能待了。”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都是药渣和血腥味。我让人给你收拾一个干净的帐篷。”
苏瓷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沙烈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虎口的位置，被粗糙的刀柄磨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此刻正有血珠渗出来。
“少主，”她轻声开口，“你的手。”
沙烈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满不在乎地握了握拳：“小伤，不碍事。草原上的男人，谁身上没几道疤。”
他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走：“跟我来。”
苏瓷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沙烈将她带到一顶看起来颇为宽敞洁净的帐篷前。
帐篷门口站着两名他最精锐的亲卫，见到他，立刻捶胸行礼。
“今后，她就住在这里。”沙烈对亲卫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安全，比我的还重要，听明白了吗？”
“是！”两名亲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沙烈这才转头看向苏瓷：“你先在这里歇着。食物和水，会有人按时送来。在我查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
苏瓷看着他，盈盈一拜。
“今日，少主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整个苍狼部。”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沙烈的心。
沙烈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救了我的族人，我保你周全。这是公平交易。”
说完，他像是怕苏瓷再说出什么让他不自在的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那背影，竟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这家伙，倒也算是个……有趣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