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慕容景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不值得”。
但看着萧执那双赤红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个男人，为了苏瓷，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执。”慕容景深吸一口气，反手，也抓住了萧执的手臂，抓得很紧。
“你要答应我。”
“你要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瓷在等你，念安在等你，这大宸的万里江山，也在等你。”
“你若是死在了草原，我不会替你报仇。”
慕容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会立刻扶持一个萧家的宗室子弟登基，然后，带着我镇国公府的人，退隐山林。至于这江山最后姓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不是威胁。
是警告。
也是……恳求。
萧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慕容景眼中的担忧，胸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答应你。”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念安……”萧执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云燕那边，就都交给你了。”
“粉饰太平的戏，还要继续唱下去。朕，依旧是那个为了皇后，疯魔痴狂的皇帝。而你，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理政大臣。”
“云燕那边，我会交代好。你放心。”慕容景道，“念安还小，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好。”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萧执转身，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
里面是一套最普通的胡商行头，还有一些干粮和碎银。
他还从墙上，摘下了一把不起眼的，却锋利无比的佩刀。
“什么时候走？”慕容景问。
“现在。”
夜，已经深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
慕容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默默地看着萧执换上那身粗布衣裳，看着他用一种药水，将自己的脸涂抹得蜡黄。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帝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即将远行的商人。
萧执整理好行囊，将佩刀系在腰间。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慕容景。”
“嗯？”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慕容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远去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他走到萧执刚刚坐过的龙椅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扶手。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兄弟。
江山。
你要的，我替你守着。
你可千万，别死在了外面。
马蹄声，淹没了一切。
风雪连天，一路向北。
两人日夜兼程，饿了便啃几口怀里揣着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地上的积雪。
萧执的嘴唇干裂起皮，那张原本俊美无俦的脸，被风霜刻上了几分沧桑，眼神却愈发明亮，像是在雪夜里燃烧的孤星。
越过雁门关，便算是真正踏入了北狄的疆域。
凛冽的寒风里，都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草原的生猛气息。
他们抵达的第一个落脚点，是北狄边境最大的一处榷场，名为“黑石城”。
城内龙蛇混杂，南来北往的商队、口音各异的牧民、腰挎弯刀的狄人战士，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羊肉的膻味、劣质奶酒的酸味和皮革的腥气。
萧执和平元牵着马，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主子，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平元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萧执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像鹰一样，在每一个路过的狄人脸上搜寻。
他走到一个贩卖皮毛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狄人。
“老丈，打听个事。”
萧执的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行商的粗粝。
老狄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苍狼部，怎么走？”
话音未落，那老狄人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飞快地摆了摆手，嘴里用狄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便低下头去，再也不理会萧执。
萧执皱起了眉。
他和平元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无一例外，只要一提到“苍狼部”三个字，对方的反应不是惊恐地避开，就是立刻闭嘴，仿佛那是什么禁忌之谈。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主子，情况不对。”平元凑到他耳边，“苍狼部在北狄，似乎是个没人敢提的存在。我们这样问下去，迟早会暴露。”
萧执何尝不知。
但苏瓷就在那里。
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
就在他们准备先离开，另想办法时，一个穿着狄人服饰，却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凑了过来。
“两位南朝来的大哥，”他压低了声音，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想找苍狼部？”
萧执和平元对视一眼。
“你知道？”
“嘿嘿，这黑石城里，就没有我‘地老鼠’不知道的事。”那男人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过嘛，这消息，可不是白给的。”
平元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刀。
萧执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丢了过去。
地老鼠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在嘴里咬了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两位大哥真是爽快人！苍狼部，那是我们北狄草原上最疯的狼！他们的地盘，在外人看来，就是禁地！寻常人别说去了，提都不敢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过他们的岗哨。只是……那价钱……”
“带路。”萧执丢下两个字。
“好嘞！”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小偷！抓住那个南朝女人！”
几声怒吼，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萧执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高大的狄人壮汉，正将一个穿着南朝服饰的年轻女子，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