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渗入骨髓。
萧执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粗糙的帐篷顶，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羊膻味和一种陌生的香料气息。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根木柱上。
不远处，平元也被两名战士死死按在地上，嘴角带着血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挣扎。
帐篷主位，一张铺着雪白狼皮的大椅上，一个女人正慵懒地坐着。
正是阿月，或者说，赤蝎部的首领，乌雅。
她换下了一身朴素的布裙，穿着一身火红的皮甲，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的曲线。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匕首，目光像打量猎物一样，在萧执身上来回逡巡。
“醒了？”乌雅开口。
她身侧，正是白天被萧执一脚踹飞的那个壮汉，此刻正一脸怨毒地盯着他。
乌雅见萧执不语，也不恼。
她用匕首的尖端，慢悠悠地剔着自己的指甲。
“我知道，你想去苍狼部。”
她站起身，踱到萧执面前，用匕首冰冷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脸。
“沙烈那个疯子，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不仅抢了我们好几个草场，还从南朝带回来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听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萧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乌雅满意地看到了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也是南朝人，看你这气度，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你为了那个女人而来，而我，想要沙烈的命。”
她收回匕首，退后两步，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王国。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做我的男人，成为我乌雅的王。我，集结整个赤蝎部的力量，帮你攻打苍狼部，夺回你的女人。”
她的话，在帐篷里掷地有声。
周围的赤蝎部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异和不解。
平元挣扎着低吼：“你休想！”
然而，被捆在柱子上的萧执，在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我的王？”萧执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她。
“你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南朝人，在草原上当一个部落的王，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意味着，你的部落，会成为整个北狄的笑柄。”
“意味着，你乌雅，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一个外族男人的裙带，才能坐稳这个首领之位。”
“你的战士，不会服我。他们会认为你瞎了眼，被一个南朝的小白脸迷了心窍。那些对你位子虎视眈眈的家伙，会立刻找到最完美的借口，来挑战你的权威。”
萧执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情开始变化的赤蝎部战士。
“我不会成为你的助力。我会成为你最快的一道催命符。让你和你引以为傲的赤蝎部，死得比谁都快。”
一番话下来乌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身边的壮汉更是脸色大变，看向萧执的眼神，从怨毒变成了惊骇。
萧执的目光重新落回乌雅脸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坦诚。
“我拒绝你的交易。因为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什么王。”
“我的妻子在苍狼部。我来，只是为了带她回家。”
这份直白，这份不加掩饰的深情，与草原上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格格不入。
“带她回家？”乌雅回过神，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连我的迷药都躲不过的蠢货！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你可以杀我。”萧执平静地看着她，“但杀了我，你将永远失去一个能帮你吞并苍狼部，成为草原女主人的机会。”
就在乌雅即将下令的瞬间，萧执话锋一转。
“我不需要‘王’的虚名。但你的部落，需要一个脑子。”
“我可以做你的客卿军师。用我们南朝的法子，帮你出谋划策。仗，你来打；名，你来出。我只要你一样东西。”
乌雅眯起了眼：“什么？”
“你想要的，我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你拿到手。而我想要的，就是事成之后，你赤蝎部，必须倾尽全力，帮我救人。”
不费一兵一卒？
这个南朝人，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乌雅盯着他看了许久。
她不是傻子，不会凭几句话就信他。
“好啊。”乌雅冷笑一声，“想让我信你，可以。先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走到帐篷门口，指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山影。
“看到那了吗？灰隼部。一群不长眼的豺狗，上个月，抢了我们部落过冬的一批盐巴。”
“你，去把盐巴给我拿回来。记住，要兵不血刃。不但要拿回盐巴，我还要灰隼部，跪在这里，向我臣服。”
“你若能做到，我就答应你的条件。你若做不到……”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的脑袋，就做成我的酒杯。”
“可以。”
萧执的回答干脆利落
乌雅愣了一下。
“不过，我需要临时的指挥权。你的人，必须完全听我的。”
萧执提出了条件。
“可以。”
乌雅倒也爽快。
“另外，”萧执的目光，转向了乌雅身边那个一脸不忿的壮汉，“我需要一个副手。”
“我点他。”
壮汉“啊？”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乌雅也皱起了眉，完全没搞懂萧执的套路。
萧执看着那壮汉，
“不打不相识。我觉得，用他才顺手。”
巴赫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你当是去游玩吗？”
“你可以当成是游玩。”萧执的目光转向乌雅，“而我，还需要一个人。”
他看向平元。
乌雅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她完全看不懂这个南朝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他松绑。”最终，她还是挥了挥手。
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走到平元身边，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平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重重点头，没有问一个字。
转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你就派他一个人去？”乌雅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问。
“对付一群惊弓之鸟，一个人，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