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这边,他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着崔琰往学馆侧院走去。
侧院僻静,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午后的日光。李裕在树荫下站定,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排后舍。
崔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李裕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崔琰心里发慌。
他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低声道:「表哥,方才你让他闭门读书,不得外出……这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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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没有回头,淡淡道:「你觉得不够?」
崔琰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几分不甘:
「他让我在公堂上当众赔罪,让那麽多人都看见……就这麽关在学馆里,不痛不痒的,算什麽惩罚?」
李裕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崔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只是把他关在学馆里?」李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崔琰愣住了。
李裕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压低声音道:
「我让他闭门读书,是给他套上一根绳子。他若敢出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自有办法让他再也来不了这学馆。」
崔琰眼睛一亮,却又露出几分迷惑:「表哥的意思是……」
李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望着那排后舍,缓缓道:「只要他听话不要离开学馆,我保证一个月内让他滚出洛阳。」
崔琰一怔:「不外出就可以做到麽?」
李裕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冷漠。
崔琰看着他的笑容,兴奋得搓手,忽然又想起什麽,皱眉道:「可是这小子平日里狡猾的很,要是……?」
李裕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崔琰连忙道:「表哥尽管吩咐!」
李裕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琰听完,脸上露出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连连点头:「表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裕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做。这事办成了,那个外室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你的气,也全出了。」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用力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
树荫下,两个少年相对而立,一个淡漠如常,一个满脸兴奋。
而李宥全然不知,一张无声的网,正在向他缓缓收紧。
……
一晃间,就到了六月。
洛阳城里忽然热闹起来,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几倍,就连尚贤坊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都挤满了卖吃食的小贩。
圣驾将至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东都的每一个角落。
李宥是从郑温嘴里听说的。
那日下学,郑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二郎,你可知道,街上如今热闹成什麽样了?」
李宥抬起头,看着他。
郑温一脸兴奋,眉飞色舞:「我方才出去了一趟,你是没看见,定鼎门大街两边,全是用锦缎搭的彩棚!
还有那些西市的商家,一个个跟疯了似的,把铺子门脸重新粉刷了一遍,挂的灯笼比过年还多!」
李宥放下笔,没有说话。
郑温继续道:「我听人说,圣上这次驾临东都,与往年不同。不净街,不驱赶百姓,要与民同乐!
到时候,咱们也能去路边瞻仰天颜!」
他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凑到李宥跟前:
「二郎,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我还没见过圣上长什麽样呢!」
是的,圣上要来了。
不,不只是圣上。
还有武昭仪。
那位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那位将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写整个大唐历史的则天大帝。
李宥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永徽六年十一月,武后立后,长孙无忌被贬,褚遂良流放,那是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前世,他只在史书泛黄的纸页上,读过这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
可如今,他不是在看书,他是身在局中。
不由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史书上寥寥数笔,便是一代人杰的起落,一国气运的转折。
那些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化作刀光剑影丶宫闱权谋丶生死博弈。
而他,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就站在这洪流之前。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郑温看见李宥的脸色不对,脸上的兴奋也渐渐僵住。
李宥没有他想像中的欢喜,没有他期待中的雀跃。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目光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潭。
郑温小心翼翼地问:「二郎,你怎麽了?不高兴麽?」
「高兴。」李宥轻声道,「当然高兴。」
郑温一愣,随即说道:「你不会是担心李裕吧?」
他又不在学馆,谁知道你出没出去?咱们看完热闹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他李裕算什麽东西?他是你兄长不假,可又不是你阿郎!」
李宥回道:「我怕他干什麽,我是想起其他事情了。」
郑温继续道:「你的阿郎都没说什麽,他凭什麽把你关在学馆里,连圣驾都不准看?」
李宥转过头,看着他。
郑温被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怎麽了?我说错了?」
李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你没说错。」他站起身,合上书,「他管不了我那麽多。」
郑温眼睛一亮:「那咱们去?」
李宥点点头:「去。」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他就做点不一样的事出来。
正在二人闲聊之际,李宥忽然瞥见后院转角处,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过。
乃是崔琰。
他刻意压低了帽檐,手里似乎还攥着什麽东西,神色既紧张又兴奋,和平日里那副骄横模样判若两人。
郑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崔琰那小子,他在这儿做什麽?」
李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崔琰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后舍。
李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心里有股潜藏的不祥预感,浮了上来。
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里不对。
崔琰也是学馆里的学生,出现在后院也没什麽不对。
「二郎,怎麽了?」郑温在旁边问,「那崔琰不会在搞什麽坏事吧?」
李宥沉默片刻,摇摇头,轻声道:「没什麽。」
他不再多想。
以崔琰的脑子,能搞出什麽坏点子?
也许是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