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月色下,崔氏宅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裕坐在案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崔琰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砰!」
李裕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骆宾王!李宥!洛珠双杰!」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个野种,凭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崔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表哥,文会上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李裕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滕王亲自赐名,这叫运气?现如今这小子真成气候了?」
崔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说话。
李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去,帮我把李福叫来。」
崔琰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了进来,躬身道:
「大郎,您找我?」
李裕看着他,缓缓道:
「福伯,那个计划,可以动手了。」
李福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
「大郎说的是……李宥的那件事?」
李裕点了点头。
李福沉默片刻,轻声道:
「大郎,老奴斗胆说一句。那个计划,还没完全准备好。那泼皮虽然拿了钱,但我最近调查了下,那泼皮在娼楼还有个相好,万一他稀罕女人,没去杭州,偷偷躲在洛阳……」
「我不管。」李裕打断他,「我等不了了。今日李宥在文会上出尽风头,再等几日,他的名声就会传遍洛阳了,到时候,什麽都晚了。」
李福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裕皱眉道:「怎麽?有什麽问题?」
李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大郎,这件事如果做急了,可能会留下后患。那泼皮虽然贪钱,但不是蠢人。如若不提前准备好……」
「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李裕冷冷道。
李福心中一惊,抬头看着他。
李裕也看着他,目光阴沉:
「福伯,你跟了我这麽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我本不想害他性命,可如果那家伙不识好歹,不按我的要求去做,那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李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这件事,要不要先知会夫人一声,万一闹大了……?」
李裕脸色一沉。
知会母亲?
他想起母亲那张永远端庄的脸,想起她那些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若让母亲知道他在背后做这些事,她会怎麽看他?
他咬了咬牙,冷冷道:
「不必。这件事,我自己来办。」
李福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退了出去。
……
两日后,尚贤坊学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舍,落在几案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卢熙正在讲《礼记·檀弓》,声音不疾不徐,在堂中回荡。
李宥低头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檀弓篇所言『丧礼,哀戚之至也』,诸位可知何意?」卢熙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李宥身上,「李宥,你来说说。」
李宥站起身,不慌不忙道:
「回先生,学生以为,丧礼之哀,不在形式,而在内心。然礼者,节文也。若无节文,哀而无度,反失其正。故礼以节哀,哀以行礼,二者相济,方为丧礼之本。」
卢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好。『相济』二字,你倒是用得纯熟。」
堂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几日,「洛珠双杰」的名号早已传遍了学馆。那些往日对李宥爱答不理的同窗,如今见了他都会主动点头致意。
李宥坐下时,斜前方的郑温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李宥懒得理他,继续低头记笔记。
忽然,堂舍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竟是崔琰。
堂中一静。
崔琰这几日一直躲着不见人,今日怎麽主动来了?
崔琰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咬了咬牙,走到李宥的几案前,生硬地拱了拱手:
「李二郎,前些日子的事……是我糊涂。小人作祟,我也是受人蒙蔽,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堂中一片哗然。
崔琰居然道歉了?
郑温腾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李宥抬起头,看着崔琰。
崔琰的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却又强撑着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应。
李宥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崔琰心里一松。
「崔十二郎言重了。」李宥站起身,还了一礼,「同窗之间,些许误会,何足挂齿。」
崔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同窗,同窗……」
其他的同学一看这个情况,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
「李二郎胸襟宽广!」
「不愧是『洛珠双杰』!」
「往后咱们多亲近!」
郑温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也行?」
李宥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卢熙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气氛正热络时,堂舍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人猛地推开。
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冷峻的捕头。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衙役身上。
捕头目光一扫,落在卢熙身上:
「卢先生,请问李宥在麽?这边衙门有事找他。」
李宥心中一震,不待卢熙回答,上前应道:
「我是李宥,不知这位差爷,所为何事?」
捕头冷冷道:
「城外出了人命官司,有人指认你与此案有关。明府有令,带你回县衙问话。」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哗然。
人命官司?
郑温脸色大变,冲上来挡在李宥身前:
「你们胡说八道什麽?二郎怎麽可能和人命官司有关?」
捕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李宥:
「李小郎,明府只是传你问话,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堂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宥身上,有震惊,有疑惑,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崔琰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却什麽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了一边。
李宥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郑温的肩膀,低声道:
「没事。」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