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帐……」
中山玲子颤抖着举起手,声音都在打颤。
店员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小心翼翼地递上帐单。
「三……三位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神代雪音决然离去的背影。
甜品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门关上,那道银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中山玲子和村上真由像两尊雕塑般僵在原地,直到店员的轻唤声才让她们回过神来。
「那个……两位客人?请问谁来支付这笔费用?」
「我丶我来……」
中山玲子几乎是本能地掏出钱包,手指颤抖着数出了所有的纸币。
结完帐,两人像是逃一样冲出了甜品店。
直到跑出那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们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刚丶刚才那个……真的是神代雪音吗?」
村上真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中山玲子没有回答。
她靠着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神代雪音最后那个眼神反覆闪现。
冰冷,居高临下。
充满了令人不安的侵略性。
不对。
不只是最后那个眼神。
从今天见面开始,那个大小姐就不对劲。
「玲子……」村上真由的声音带着哭腔,「神代酱她……她怎麽会知道我们在洗手间说的话?她明明在外面啊!而且那堵墙隔音很好的,我们平时说那麽大声她都没听见过的!」
「还有她那个眼神……」村上真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太可怕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她从来不会那样看我们的,就算我们说什麽她都是乖乖点头的……」
中山玲子咬紧下唇,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的景象。
那时神代雪音刚入学,漂亮的不像人,却空洞的像个玻璃人偶。
不会拒绝,也不会生气。
甚至从来没有什麽明显的情绪波动。
别人说什麽她就信什麽。
向她索要东西也从不会拒绝。
像一只不会反抗的金色羊羔,浑身挂满了钞票,只等着她们去摘。
可今天这个……
「玲子,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们?」村上真由忽然抓住了中山玲子的手臂,带着哭腔道:「她可是神代家的人啊!万一她把这件事告诉家里,我们会被扔进东京湾的吧?我丶我还不想死啊!」
「闭嘴!」
中山玲子甩开她的手,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深夜敲门的神秘人。
转学后凭空消失的同学。
还有那些关于神代家的传言……
「应丶应该不会的……」
中山玲子开口,不知道是在安慰村上真由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那麽单纯,说不定过几天就忘……」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那个看穿一切的眼神,充满了蔑视,真的是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吗?
「玲子……」村上真由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说……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骗她?」
中山玲子愣住了。
「也许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懒得拆穿我们?」村上真由越说越离谱,可她自己却被这个推测吓得脸色发白,「今天突然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终于玩腻了?」
「你少胡说八道!」
中山玲子骂了一句,可她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这两年,她们在她眼里只是两个跳梁小丑呢?
那个大小姐每次乖巧点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麽?
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用那种眼神在俯视她们?
一想到这个可能,中山玲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再说话时,没有了以往的镇定,「不管怎麽样……总之我们先找机会道歉吧!」
……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道上。
岛田翔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十一月的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
神代雪音的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脑海中,那道清冷的声音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响起。
「暴徒先生。」
「嗯?」
「她们……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神代雪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你自己不是听到了吗?」岛田翔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脑海中的声音又消失了。
岛田翔也不着急,就这麽慢慢走着。
「原来是这样啊。」
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听到一句很轻的回应。
岛田翔挑了挑眉,「就这?」
「什麽?」
「我说,你就这反应?」岛田翔有些意外,「被所谓的朋友骗了那麽久,结果就一句『原来是这样』?」
「暴徒先生希望我有什麽反应?」神代雪音语气平静地反问。
岛田翔被问住了。
是啊,他希望这大小姐有什麽反应?
歇斯底里?痛哭流涕?
可神代雪音本来就不是那种人。
从第一次接触他就发现了,这个女孩的情绪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着,很难产生大的波动。
就像她说的那样,连疼痛都能当成「奇妙的感觉」来体验。
「暴徒先生。」神代雪音忽然又开口。
「嗯?」
「谢谢你。」
岛田翔愣了一下。
这倒是第一次,这大小姐说谢谢。
「虽然被骗了,但暴徒先生让我看到了真相。」神代雪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岛田翔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认真的意味,「这样就好。」
岛田翔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你接受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任务还没完成,接下来得帮你找个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
「对,不是冲着你家钱来的,而是可以真正关心你,保护你的那种朋友。」
神代雪音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张口问道:「暴徒先生不是我的朋友吗?」
「我?」岛田翔嘴角抽了抽,「我只是个代打的,不算。」
「代打?」
「就是暂时借用你身体的人。」岛田翔随口解释,「等你的心愿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就会离开。」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下去。
岛田翔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暴徒先生,你刚才保护我了。」
脑海中,神代雪音的声音再次传来。
岛田翔撇撇嘴,「你现在这身体是我的号,我当然要保护。」
「不是。」神代雪音说,「你保护的是我,不是这具身体。」
岛田翔愣了一下。
「所以……」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才笃定地道:「暴徒先生就是我的朋友。」
岛田翔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前方,刻有「圣心女子学院」字样的巨大景观造石映入眼帘。
一侧就是校门,他动作潇洒的大踏步迈进,语气随意地道:「随便你怎麽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