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收香人 > 第十六章 贵人

第十六章 贵人

    「好好好,知道了,我给你发地址,赶紧过来!」

    陈有瞻对着电话那头大着舌头吼了一句,随后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了几下发了个定位,便把手机随手扔到了沙发角落。

    这是一家位于闹市区边缘的静吧,灯光昏暗暧昧,萨克斯的曲调慵懒地流淌着。

    相比于之前的嘈杂,这里更适合「兄弟」谈心。

    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陈有瞻与苏深,又开了两瓶威士忌。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有瞻已经彻底喝高了,脸红得像关公,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红斑。

    「来!苏老弟!我再敬你一杯!」

    陈有瞻举起酒杯,身体摇摇晃晃。

    苏深也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领带歪在一边,眼神迷离。

    见陈有瞻举杯,他连忙双手捧起酒杯,特意将杯口压低了半个身位,恭恭敬敬地在陈有瞻的杯肚上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撞击声。

    烈酒入喉,陈有瞻打了个酒嗝,一把揽住苏深的肩膀,喷着酒气呵呵笑道:

    「老弟啊,今晚哥哥我高兴!真他妈高兴!」

    「哥哥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今晚在赌桌上赢回来的钱,我只要回我输掉的那部分本金,剩下的几百万,还有孙少那套大平层……全都给你!怎麽样?」

    他大力拍着苏深的肩膀:「够意思吧?这些钱够你翻身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只要有哥哥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保证让你在江海市风生水起!」

    苏深闻言,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突然被金砖砸中的惶恐与感激。

    「瞻哥……这丶这怎麽行?这太多了……」

    「给你的你就拿着!」

    陈有瞻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陈有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谢谢瞻哥!谢谢瞻哥!」

    苏深激动得手都在抖,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托了瞻哥的福,我才能一朝翻身!以后瞻哥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就是我的亲大哥!」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我就喜欢痛快人!最讨厌那种磨磨唧唧丶推推拉拉的!」

    陈有瞻大笑着,重新倒满酒。

    他捏着酒杯,醉眼惺忪地看着苏深,但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那是富二代特有的丶对于接近自己之人的本能警惕。

    「不过……老弟啊。」

    陈有瞻盯着苏深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老实跟哥哥说……你是不是……知道我是你们公司高管的儿子,才……嗝,才故意想接近我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苏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讪讪的,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尴尬。

    他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

    「真是什麽都瞒不过瞻哥……没错,我早上知道您是陈老师的儿子后,确实……确实是存了私心,想接近您的。」

    听到这话,陈有瞻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意料之中般哼笑了一声。

    苏深抬起头,借着酒劲,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且凄凉:

    「瞻哥,我想翻本赚钱是真的,但我也想了……如果能混进瞻哥您的圈子,以后我就多个人照应,我……我就不用过得这麽苦这麽累了。」

    他灌了一口酒,声音开始哽咽,开始了他的表演:

    「瞻哥,您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日子。」

    「我父母死得早,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刚出来混社会的时候,我端过盘子丶洗过厕所,大冬天的手冻全是疮。」

    「后来听说卖房子赚钱,我就想去当房产中介。结果人家中介都要大专学历,我没有啊!我就去考成人学校。没学费,我就白天去街上推销那种骗人的电信流量卡,晚上去上课,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咸菜。」

    苏深说着,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拿到证了,做了中介,结果才知道做中介的人有这麽多丶竞争这麽激烈,我连卖新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最底层的租房中介,天天被人跳单,被房东骂,被客户投诉……」

    他抓着陈有瞻的胳膊,死死攥着: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进了鼎盛宏图,想着终于能做金融精英了……结果呢?没几个月,带我的师父刘磊就死了!现在整个公司都觉得我晦气,谁都看不起我,都要踩我一脚!」

    「瞻哥,我没路子啊!我真的没路子!我想赌博改命,结果也就是个被骗的命……」

    「要不是今天跟上了瞻哥您,我这辈子可能就烂在泥里了!您不知道,刚才在大厅赢钱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瞻哥,您就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活财神!就是因为跟了您,沾了您的贵气,我今晚才能翻身啊!」

    这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辛酸丶无奈和对权势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有瞻听得心花怒放。

    没有什麽比被一个「有本事」的人当成救世主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苏深的坦白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觉得这小子真实丶可控丶懂事。

    「唉……也是苦命人啊。」

    陈有瞻感叹了一句,反手握住苏深的手,颇为动情地说:「行了,别哭了,你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我,我也是有运气的人,遇上了你!今晚要不是多亏了你,我早就被孙家那孙子给坑光了!」

    「咱们兄弟俩,那是互相成就!都是对方的贵人!」

    两人又重重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苏深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担忧地问道:

    「瞻哥,话说……那个孙少爷,不会赖帐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啊。」

    「赖帐?」

    陈有瞻不屑地嗤笑一声,把腿翘到了茶几上:「借他十个胆子!几百个人看着呢,监控录着呢!他要是敢赖帐,这事儿明天传遍江海市,他孙家还要不要脸了?以后谁还敢跟他玩?」

    「那就好,那就好……」苏深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呵呵,赖帐我是不会赖帐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这一桌的温情。

    「你要是凭本事赢的,我当然不赖;但你要是出千……」

    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与杀气:「我不仅不会给你钱,还要砍了你们的手!!」

    陈有瞻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而与此同时,苏深也微微抬起头。

    在他那看似醉意朦胧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清明与冷笑。

    来了。

    那张贺卡,起作用了。

    果不其然。

    不知何时,酒吧的大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孙少就站在那里,一脸狰狞,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家伙,棒球棍丶扳手丶甚至还有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杀气腾腾。

    酒吧里原本还有几桌客人,见到这阵仗,吓得尖叫着起身,连单都顾不上买,慌不择路地往后门跑。

    「是你?」

    陈有瞻吓得酒都醒了大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孙少色厉内荏地吼道:「孙子!你他妈要干嘛?!输不起是不是?!」

    「输不起?」

    孙少冷笑一声,从旁边手下手里接过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我要干嘛,你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孙少猛地挥起球棍,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

    哗啦!

    玻璃桌面瞬间粉碎,巨大的声响吓得酒吧角落里的服务员尖叫着抱头蹲下。

    孙少踏着满地碎渣,一步步逼近,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陈有瞻,你跟我玩阴的?找千手换牌?真当老子是傻逼啊?」

    「既然你不讲规矩,那也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抬起球棍,指着陈有瞻和苏深,对身后的打手们冷冷下令:

    「上!把他俩给废了!尤其是那双换牌的手,给我砸碎了!」

    「是!」

    伴随着孙少一声令下,那一群提着家伙的打手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乒!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挥起棒球棍直接砸碎了旁边的一盏落地灯,玻璃灯罩炸裂的脆响如同发令枪,让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混乱的尖叫声中。

    陈有瞻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阵仗?

    平时富二代圈子里的打架,顶多就是互相推搡几下,或者叫保安清场,可现在,对方是真的冲着废他手脚来的!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酒精瞬间化作了冷汗,嘴唇哆嗦着:「你……你敢……」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砸向陈有瞻的肩膀……

    砰!

    苏深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茶几发出一声闷响,带着上面的酒瓶和碎玻璃,横着滑了出去,正好撞在那两个冲上来的打手小腿上,两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暂时阻断了正面的攻势。

    「瞻哥!愣着干嘛!跑啊!!」

    苏深发出一声嘶吼,一把死死拽住陈有瞻的手腕。

    被这一吼,陈有瞻终于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跑!快跑!」

    苏深拽着踉踉跄跄的陈有瞻,像两只受惊的野狗,疯狂地向着酒吧的后厨通道冲去。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身后传来孙少的怒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