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背着花夜钗,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罗霄跟在后面,一手按着后背的伤口,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方才的暴走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放慢脚步。
「罗霄君,你慢点吧。」花夜钗伏在典韦背上,声音还有些虚弱,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罗霄的身影,「我不碍事的,你的伤……」
罗霄头也不回,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朗:「我没事。早一刻到河内国,你就早一刻安全。」他知道,足利家的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拖延只会招来更多危险。
典韦瓮声瓮气地接话:「主公说得是。这些杂碎要是再敢追来,俺一戟一个,全给他们开膛破肚。」他说话时握着双戟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厮杀劲里缓过来。
花夜钗被他直白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轻声道:「多谢典壮士……还有罗霄君,方才若不是你们,我……」
「说这些干啥。」罗霄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花夜钗替自己挡剑的瞬间,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像片被狂风撕扯的花瓣,却硬生生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若不是系统及时给出金创药,后果不堪设想。
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阳光透过枝叶织成一张斑驳的网,落在罗霄渗血的后背上,泛起暗红的光。花夜钗看着那片血迹,心像被什麽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典韦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主公,前面好像有水声。」
罗霄也竖起耳朵,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溪流声,精神一振:「去看看。」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条清澈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罗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这里地势开阔,便于警戒,正好可以歇歇脚。
「就在这里休整片刻。」罗霄说着,走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捧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后背的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龇牙咧嘴。
典韦将花夜钗小心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提着双戟在四周巡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回来,往溪边一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肚子水。
花夜钗靠在石头上,看着罗霄正在处理后背的伤口。他背对着她,粗布短打的衣料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被水一泡,更是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正用一块乾净的碎布蘸着溪水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笨拙却透着股狠劲,偶尔牵动伤口,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始终没哼一声。
「我来吧。」花夜钗轻声说,挣扎着想站起来。她左肩上的伤口被极品金创药止住了血,虽仍疼得厉害,却已能勉强活动。
罗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老实坐着。」
「可你的伤……」
「我说了,我没事。」罗霄转过头,继续笨拙地擦拭,碎布上很快又染满了血。
花夜钗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样擦不乾净!伤口会溃烂的!」她说着,不管不顾地扶着石头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走到他身后,「别动,我帮你。」
罗霄刚想拒绝,就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撩起他的衣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花夜钗的指尖带着药草的清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用乾净的碎布蘸着溪水一点点擦拭,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罗霄的身体僵了僵,后背的伤口似乎没那麽疼了,反倒是那轻柔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山野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属于她的清雅香气。
「那天在山神庙,你说你来自很远的地方。」花夜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是比京都还要远的地方吗?」
罗霄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远得多。」
「那里……是什麽样子的?」花夜钗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也会像这里一样,天天打仗吗?」
「不会。」罗霄的声音柔和了些,「那里很太平,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子,晚上也像白天一样亮。」他想起上海的摩天大楼丶川流不息的汽车和夜晚璀璨的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花夜钗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在眼前勾勒出一幅神奇的画卷:「真的吗?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嗯,很美。」罗霄的语气里带着怀念,「还有我很重要的人在那里等我。」他想起华静黛,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花夜钗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回去。」
「一定会的。」罗霄的语气无比坚定。
两人不再说话,林间只剩下溪水潺潺的流淌声。花夜钗专注地替他清理伤口,动作越来越熟练,偶尔碰到他紧绷的肌肉,会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便会放轻力道。罗霄则望着溪水,心里盘算着抵达河内国后该如何联系楠木正成,又该如何积攒功勋值召唤新的人手。
典韦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双戟,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时不时用馀光瞥向溪边的两人,嘴角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在他看来,主公身边有个细心的姑娘照顾,总是好的。
清理完伤口,花夜钗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那是她之前采摘备用的,虽然不如极品金创药有效,却也能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她将草药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罗霄的伤口上,再用乾净的布条缠好。
「多谢。」罗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疼,却舒服了不少。
花夜钗摇摇头,脸上泛起一抹浅红,连忙低下头:「该我谢你才是。」
就在这时,典韦猛地站起身,双戟一横,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罗霄和花夜钗同时一惊,立刻警惕起来。只见对岸的树林里走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武士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腰间挎着长刀,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眼神锐利,显然身手不凡。
「在下楠木家臣,山田次郎。」中年男子对着三人鞠躬,目光却在他们身上仔细打量,尤其是看到花夜钗腰间的家徽丶身上的伤和典韦身上的血迹时,眉头皱了起来,「敢问这位姑娘可是花夜钗小姐,还有,几位是?为何会在此地?」
花夜钗听到「楠木家臣」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是……山田先生?我是花夜钗,楠木正成是我兄长!」
山田次郎一愣,仔细打量着花夜钗,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您真的是……花夜钗小姐?!」他连忙快步走过溪上的石桥,来到花夜钗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还活着!太好了!大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花夜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山田先生,我兄长他……他还好吗?」
「大人安好,正在河内国整兵备战。」山田次郎连忙道,「属下奉大人之命,前来打探京都附近的消息,没想到能遇到小姐您。」他说着,目光转向罗霄和典韦,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花夜钗连忙道,「这位是罗霄君,那位是典壮士,若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足利家的追兵手里了。」
山田次郎这才收起警惕,对着罗霄和典韦郑重地鞠躬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我楠木家,感激不尽!」
罗霄点点头:「举手之劳。我们正打算护送花夜钗小姐去河内国找楠木大人。」
「太好了!」山田次郎喜出望外,「前面不远处有我们的一处联络点,那里有马车和护卫,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发,尽快赶回河内国。」
众人稍作休整,便跟着山田次郎往联络点赶去。有了山田次郎一行人的加入,安全感顿时增加了不少。花夜钗坐在山田次郎带来的马背上,精神好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向步行的罗霄,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罗霄走在后面,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总算离目标近了一步,只要把花夜钗安全交到楠木正成手里,就能拿到50点功勋值和技能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典韦,这家伙正一步不落地跟着,眼神依旧警惕,像头随时准备战斗的猛兽。
联络点是一间隐蔽在山林里的木屋,周围有十几个楠木家的武士守着。看到花夜钗,武士们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木屋旁停着一辆马车,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
「小姐,您先上车休息吧。」山田次郎恭敬地说。
花夜钗点点头,却看向罗霄:「罗霄君,你也上来歇歇吧。」
罗霄刚想拒绝,山田次郎也劝道:「罗霄君,您受伤了,还是上车休息为好。」
罗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休息,接下来的路还长,必须养好精神。
典韦守在马车旁,像尊门神。罗霄和花夜钗坐在马车里,空间不大,却意外地安静。车外传来武士们收拾行装的声音,还有山田次郎安排路线的吩咐声。
「没想到这麽快就能遇到自己人。」花夜钗靠在车壁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多亏了罗霄君你。」
「没什麽,是你运气好。」罗霄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语气淡淡的。
花夜钗却认真地摇摇头:「不是运气,是因为有你。」她的目光落在罗霄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带着一种倔强的英气。「罗霄君,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忽然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问完的一瞬间就低下了头。
罗霄愣住了,回头看她:「为什麽这麽说?」
「罗霄君...总是对我冷冰冰的。」花夜钗低下头,声音有些委屈,「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还总给...你添麻烦,要不是我……」
「胡说什麽。」罗霄打断她,眉头皱起,「你替我挡剑的时候,又怎麽会是给我添麻烦?」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并非讨厌她。更何况,心中家里的那个她才是自己刻在灵魂里的牵挂。
花夜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有星光落在里面:「那是因为……」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脸颊泛起红晕,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
罗霄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麽东西破土而出,痒痒的,暖暖的。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马车缓缓驶离联络点,朝着河内国的方向前进。车轮碾过山路,发出吱呀的声响,伴随着马蹄声和武士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罗霄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他想起华静黛,想起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思念。他又想起花夜钗替他挡剑的瞬间,想起她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别多想了,很快就能到河内国了。」花夜钗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阵清风拂过心湖。
罗霄睁开眼,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前路或许依旧充满杀机,但此刻,车厢里的宁静和温暖,却让两人紧绷的心弦,都稍稍松弛了下来。而花夜钗心中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像车窗外的草木,在不知不觉间,长得更加繁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