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赤坂城的守军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城头,准备迎接足利军新一轮的猛攻。然而,城外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足利军的大营不仅没有向前推进,反而在昨夜后撤的基础上,又向外扩了半里,营寨外围竖起了数道木栅栏,更远处的空地上,竟出现了数十架庞然大物。
「那是……抛石车?」一名老兵眯着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罗霄与楠木正成闻讯赶来,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那些抛石车比寻常所见的更为高大,木架粗壮如树,绳索紧绷如弦,巨大的石兜敞开着,仿佛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更令人心惊的是,抛石车旁堆放着小山般的巨石,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物件,隐约能闻到硫磺与硝石的刺鼻气味。
「可恶!...足利直义……好深的算计。」楠木正成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们后撤,不是畏惧,而是为了架设这些攻城利器!有了这些抛石车,再配上火硝硫磺,我军的城墙……!」
他没有说下去,但城头上的士兵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城墙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一旦被这些巨型抛石车摧毁,赤坂城将无险可守。一时间,城头上的气氛变得压抑无比,昨日奇袭带来的一丝振奋,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望彻底淹没。
「怕什麽!」许褚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腰间的火云刀,「等他们靠近了,俺出去劈了那些破车!」
「谈何容易。」罗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足利军营寨外围,「你们看,他们在抛石车周围布置了重重守卫,骑兵来回巡逻,防备森严,显然是吸取了上次被偷袭的教训。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士兵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足利军的守卫果然密不透风,甲胄的反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如同一条冰冷的铁环,将抛石车牢牢护在中央。不少士兵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啜泣。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抛石车砸下来,城墙肯定扛不住啊……」
「我们还有活路吗?」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楠木正成试图呵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也知道,士兵们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备和凶悍的攻城利器,他们确实束手无策。
这时,罗霄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五虎断魂枪在他手中轻轻一顿,枪杆与城砖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环视着周围的士兵,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我知道,你们有人感到害怕。是!这些抛石车确实厉害,足利军的防备也确实严密。但你们忘了吗?我们已经守住了这麽多天,我们杀退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猛攻,我们甚至夜袭敌营,让他们闻风丧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足利军是人,不是神!他们的抛石车需要人来操作,他们的守卫也会疲惫!而你们!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身后是你们的家园,因为这里有你们的亲人!如果你们倒下了,那他们怎麽办!?」
「可是……我们根本靠近不了那些抛石车啊……」一名士兵哽咽着喊道。
「谁说我们要靠近?」罗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们有抛石车,我们就有应对之法。诸位只需相信我,相信我们自己,再坚持一日,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士兵们心中激起了涟漪。他们看着罗霄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想起了他连日来的浴血奋战,想起了他昨夜奇袭时的勇猛,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罗霄大人说的是……我们不能放弃!」
「对!身后就是家,死也要守住!」
「跟着罗霄大人,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拼了!」
楠木正成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对着罗霄深深一鞠躬:「罗霄君...我楠木正成能与罗霄君相识一场,真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啊!」
罗霄微微抱拳还礼,低声道:「楠木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守住赤坂城,走着瞧!好戏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大半天,足利军一直没有攻城,只是有条不紊地调试着抛石车,偶尔有几发试射的巨石落在城外的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漫天尘土,以此来威慑城头的守军。
城头上的士兵们在罗霄的鼓舞下,强打精神加固城防,将能找到的一切重物都搬到城头,还搬来好多棉被,用山泉浸泡湿透,每个城墙垛口都放置一个盛满水的大桶,士兵们人手一块毛巾,用来抵挡敌人火攻时的烟气,民夫们一担一担把湿沙子运上城墙和箭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轰击和大火。花夜钗带着妇女们穿梭在城头上,为士兵们送上水和食物,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仿佛一剂良药,缓解着士兵们的紧张与疲惫。
她走到罗霄身边,递上一碗清水,轻声道:「罗霄君,快喝口水吧。」她的目光满是关切,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仰望着他。
罗霄接过水碗,一饮而尽,笑道:「谢谢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花夜钗用力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粉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嘴唇,两人都微微一怔,花夜钗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低下头,罗霄嘿嘿一笑,转身去视察士兵们去了,留下花夜钗痴痴的目光。
罗霄巡视了几处箭楼,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足利军的大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知道,按照系统约定,王彦章今日一定会抵达。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足利军的抛石车调试完毕,士兵们开始将巨石和包裹着火硝硫磺的陶罐搬上石兜,看样子,一场毁灭性的轰击即将开始。
城头上的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刻。
天一点点的黑了下去,仿佛一只黑压压的巨兽正准备在夜里吞噬赤坂城。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头上的每一个士兵们都备受煎熬,这种等待真的会让人感到无比窒息。
「看!那是什麽?」一名士兵指着足利军大营的方向,失声尖叫。
人们也都纷纷望去,天边的云彩忽然被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红色,不是夕阳的馀晖,而是……火光!只见足利军大营的中央,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团熊熊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便连成一片火海。更令人震惊的是,火海中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显然是那些火硝硫磺被引燃了,抛石车的木架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很快便坍塌下来,化为一团团燃烧的废墟。
「着火了!足利军大营着火了!」
「看啊!好大的火啊!」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楠木正成激动地抓住罗霄的手臂:「罗霄君!这……这是怎麽回事?」
罗霄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或许是上天也看不惯他们的残暴,降下神火惩戒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绝非什麽神火,大概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王彦章到了!能在如此严密的防备下纵火,并且精准地引爆火硝硫磺,除了那位悍不畏死的「王铁枪」,还能有谁?!
而此时此刻,足利军的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士兵们顾不上攻城,纷纷冲向火海救火,却被不断的爆炸和蔓延的火势逼退。山风呼啸,惨叫声丶呼喊声丶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这场大火烧得异常猛烈,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烧亮。赤坂城头上的士兵们彻夜未眠,遥望着那片火海,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好奇。
临近天亮时,火势才渐渐减弱,远远可以看出,足利军的大营已是一片狼藉,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冒着青烟的废墟。
罗霄知道,时机到了。他召集典韦和许褚,沉声道:「恶来,仲康,随我出去一趟。」
楠木正成一愣:「罗霄君,此时出去?」
「不错。」罗霄点头,「足利军大营遭此重创,必然混乱不堪,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怀疑是友军到了,去接应一下。」
楠木正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挑选百名精锐,随罗霄君一同前往!」
片刻,百名精锐集结完毕,皆是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罗霄一马当先,典韦和许褚护卫左右,百名精锐紧随其后,悄悄打开城门,向着足利军的大营疾驰而去。
越靠近大营,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发浓重,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远远望去,曾经整齐的营寨如今已是一片焦黑,倒塌的帐篷丶烧毁的器械丶散落的盔甲和兵器随处可见,地上布满了烧焦的尸体,姿态各异,惨不忍睹。
那些曾经令人胆寒的巨型抛石车,此刻已化为一堆堆扭曲的木炭,旁边散落着未引爆的陶罐和碎裂的巨石,显然是在大火中被彻底摧毁了。
「乖乖……这....这大火也太猛了……」许褚咂了咂嘴,看着眼前的惨状,也不禁咋舌。
典韦的眉头紧锁,环眼扫视着四周,沉声道:「主公,此地太过安静,恐有埋伏。」
罗霄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小心戒备,自己则翻身下马,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从尸体的姿态和伤口来看,大多是死于火灾和爆炸,少数是被利器所伤,伤口整齐,显然是高手所为。
「不是埋伏。」罗霄站起身,沉声道,「他们应该是已经撤退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分散开来搜查,却发现整个大营似乎已经空了,只剩下这片狼藉的废墟。足利尊氏丶足利直义丶柿崎景家……所有的主将都不见踪影,或许已经烧死,又或许已经逃走。
「奇怪,他们怎麽会撤得这麽快?」一名精锐挠了挠头,疑惑道。
罗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大营深处,只见前方浓烟尚未散尽,偶有帐篷支架烧毁倒塌,砸到地上,扬起一片厚厚的灰尘。
突然,罗霄注意到对面浓烟后面似乎隐约有一些黑影在晃动。
「谁在那里?」典韦大喝一声,双戟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握紧了兵器,目光聚焦在那片浓烟之中。
只见,浓烟随风时浓时淡,烟雾中一队人马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他们大约二十馀人,身上沾满了菸灰和血迹,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杆铁枪,胯下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散发着冰冷的寒意。这群人从烟雾中走出来,仿佛从炼狱里走出的恶鬼,一股浓浓的杀气让罗霄身后的百名精锐武士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
那队人马在距离他们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为首的那名魁梧汉子立马横枪,宛如一尊铁塔,掌中碗口粗的枪身被磨得发黑,尖刃处却亮得骇人,他面如重枣,低着头,铁盔压着两道浓眉,眉梢沾着血痂,早已成了暗褐色。铠甲上的鳞片随着他呼吸微微开合,发出锈铁摩擦的闷响。最慑人的是他握枪的姿势——五指如铁箍般扣住枪杆,臂上筋肉虬结,仿佛那碗口粗的铁枪是他筋骨延伸出的一部分,只待一振,便要撕开一片血雨腥风。在他身后的二十馀人中,有一人格外显眼,他身形精悍——黑色铁甲紧裹着岩石般的肩背,每片甲叶都咬得严丝合缝。面盔推在额上,露出张被风沙磨出棱角的脸,右颊一道寸许旧疤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甚是可怖。掌中使的是一柄厚背斩马刀,此刻刀尖朝下斜指地面,刀身上布着细密的云纹,握刀的右手虎口缠着浸透汗血的麻布,指节突起如铁疙瘩,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再向他身后望去,二十馀精壮个个身披铁甲,手中拿着奇怪的武器,面容坚定,表情狰狞。
恰在此时,为首的那汉子缓缓抬起了头,二目如电一般看了过来!